2008年12月26日星期五

《笑林广记》杂谈

《笑林广记》是清乾隆年间的一部笑话集,编纂者已不可考,仅从书中文字看似为吴人。明代作家冯梦龙曾编纂过一部名为《笑府》的笑话集。《笑林广记》是在《笑府》的基础上编纂而成的。《笑林广记》对《笑府》的作品有所增删,其篇幅较后者有较大扩充,共12卷,收入笑话825则【1】。
《笑林广记》的笑话大多来自民间,对明清时期的社会生活有所刻画,对研究当时的社会风俗有一定的价值,此处试举一例。大家知道,古代官场有其特定的官方用语,俗称官话。那么,明清时期的官话是什么样的呢?是不是现在的北京话?有人对此曾经进行过考证,其结果是明清时期长期处于主导地位的官话不是北京话,而是南京话【2】。这一点看看《笑林广记》中收录的几则笑话就知道了(下面括号中的字都是原书批):
《官 话》
有兄弟经商,学得一二官话。将到家,兄往隔河出恭,命弟先往见其父。父问曰:“汝兄何在?”弟曰:“撒(杀同音)屎(死同音)。”父惊曰:“在何处杀死的?”答曰:“河南。”父方悲恸而兄已至,父遂骂其次子:“何得妄言如是?”曰:“我自打官话耳。”父曰:“这样官话,只好吓你亲爷罢了。”
《乳 广》
一乡人涉讼,官受其贿,临审复掌嘴数下。乡人不忿,作官话曰:“老牙,你要人觜(言银子也)我就人觜,要铜团(言铜钱也)就铜团,要尾(言米也)就尾,为何临了来又歹我的乳广?”
《初 上 路》
一人初上北路,才骑牲口踏镫,掉落一鞋。其人因作官话大声曰:“阿呀,掌鞭的,我的鞋(杜撰官话读爷字)。”赶鞭的以为换他做爷,答云:“爷不敢。”其人愈发急,大呼曰:“我的鞋(爷),我的鞋(爷)!”掌鞭的不会其意,亦连声回应曰:“爷,小的怎么敢?”其人只得仍做乡语,怒骂曰:“搠杀那娘,我一只鞋(读作枒音)子脱掉了。”
从以上三例中可以看出,其一、当时盛行的官话不是北京话,特别是初上路中的那个人,即使到北方去讲的官话也不是北京话,但这里记载的官话是不是南京话,作者因对南京话不熟,也不敢妄做断言,暂且留在日后去考证。其二、官话不光用于官场或士大夫之间的交往,也可能在商人中间流行,比如第一则笑话中的兄弟是在经商的时候学得一二官话的。商人们用官话,可能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为了方便五湖四海的商人们方便交流;一是商人们经常与当官的打交道,自然得学官腔。其三、当时社会上可能这么一股歪风邪气,没当官却爱打官腔,而这种现象是极其遭人鄙视的,因此《笑林广记》收录了这样一些笑话对这种丑陋的现象进行讽刺。
《笑林广记》还为我们保留了许多民间信仰,有的至今仍在流传,比如说“打喷嚏”了就是某某想你的缘故,孰不知,这种说法最迟在乾隆年间就有了,请看下则:
《过 桥 嚏》
一乡人自城中归,谓其妻曰:“我在城里打了无数喷嚏。”妻曰:“皆我在家想你之故。”他日挑粪过危桥,复连打数嚏,几乎失足。乃骂曰:“骚花娘,就是思量我,也须看甚么所在!”
《笑林广记》中不乏经典的喷饭之作,大家较为熟悉的有:
《属 牛》
一官遇生辰,吏典闻其属鼠,乃醵黄金铸一鼠为寿。官甚喜,曰:“汝等可知奶奶生日,亦在目下乎?”众吏曰:“不知,请问其属?”官曰:“小我一岁,丑年生的。”
《训 子》
富翁子不识字,人劝以延师训之。先学“一”字是一画,次“二”字二画,次“三”字三画。其子便欣然投笔,告父曰:“儿已都晓字义,何用师为?”父喜之,乃谢去。一日,父欲招万姓者饮,命子晨起治状,至午不见写成。父往询之,子患曰:“姓亦多矣,如何偏姓万。自早至今,才得五百画着哩!
还有一些被相声、小品甚至影视作品所采用,比如:
《田 鸡 叫》
甲乙两亲家姆会亲,乙偶撒一屁,甲问曰:“亲家姆,甚响?”乙恐不雅,答曰:“田鸡叫。”甲曰:“为甚能臭?”乙曰:“死的呀。”又问:“适才会叫,如何是死的?”乙曰:“叫了就死的。”
《圆 谎》
   有人惯会说谎,其仆每代为圆之,一日,对人说:“我家一井,昨被大风吹往隔壁人家去了。” 众以为从古所无,仆圆之曰:“确有其事。我家的井,贴近邻家篱笆,昨晚风大,把篱笆吹过井这边来,却像井吹在邻家去了。”一日,又对人说:“有人射下二雁,头上顶碗粉汤。”众又惊诧之,仆圆曰:“此事亦有。我主人在天井内吃粉汤,忽有一雁堕下,雁头正跌在碗内,岂不是雁头顶着粉汤。”一日,又对人说:“ 寒家有顶漫天帐,把天地遮得沿沿的,一些空隙也没有。”仆乃攒眉曰:“主人脱煞扯这漫天谎,叫我如何遮掩得来。
《有 理》
一官最贪。一日,拘两造对鞫,原告馈以五十金,被告闻之,加倍贿托。及审时,不问情由,抽签竟打原告。原告将手作五数势曰:“小的是有理的。”官亦以手覆曰:“奴才,你讲有理。”又以手一仰曰:“他比你更有理哩。”
《掇 桶》
  一人留友夜饮,其人蹩额坚辞。友究其故,曰:“实不相瞒,贱荆性情最悍,尚有杩子桶未倒,若归迟,则受累不浅矣。”其人攘臂而言曰:“大丈夫岂有此理!把我便——”其妻忽出,大喝曰:“把你便怎么?”其人即双膝跪下曰:“把我便掇了就走!”
《田鸡叫》一则博主曾在马三立的单口相声中听过。《圆谎》一则在传统相声《扒马褂》中有类似情节。《有理》的情景似乎在周星驰的电影中出现过,可惜记不清是那部电影了,而《掇桶》一看就像是冯巩演的小品。

参考文献:
【1】廖东 校点,《笑林广记》,齐鲁书社,2002年
【2】张卫东,《试论近代南方官话的形成及其地位》,深圳大学学报,1998年03期

2008年12月24日星期三

日志:“到此一游”从此消失了吧 ——新增“立此存照”一栏有感

前些日子去八大处游玩,在路旁看见一通乾隆时期的石碑,和许多文物的命运一样,它也被“孙大圣”们标上了“到此一游”的字样,还好,“孙大圣”们手下超生,没再给灌上一泡“猴尿”。这些年来,文物保护说在嘴上,写在纸上,可从来没有真正地刻在每个人的心上。对于一些国宝还好说,专人专馆保护,想照相还不一定行,更不用说写上“到此一游”了。可是对于那些摆在外面、无人监管的文物,其命运令人堪忧。不说别的,且来看看北京市近几年的文物“保护”情况。
2004年6月20日,北京西城区护国寺发生火灾,寺庙遗存的地藏殿化为灰烬。护国寺始建于元代,旧时常在此举办庙会。解放后,护国寺被居民和单位占用。这次火灾的客观原因很多,比如“房屋年久失修,电线老化,市政基础设施陈旧,胡同狭窄,消防车进不去”可是主观原因呢?这才是根源。假如人人都有文物保护的意识,这把火能那么容易烧起来吗?事故发生后,有关单位制定了一系列措施(早干嘛去了?——菜鸟旁白),严防此类事故发生,然而时隔不到半年——
2004年12月04日《京华时报》报道,“始建于清道光四年(1824年)的南海会馆起火,大火一共烧毁了7间平房,9户居民受影响。离着火处不到10米的康有为故居幸免于难。记者在现场采访发现,由于年久失修、电线老化,被列入市文物保护单位的康有为故居存在严重的消防隐患”。康有为曾在此居住了16年,期间经历了“公车上书”和“戊戌变法”等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解放后,南海会馆基本上就成了大杂院,文物保护无法落到实处,而安全隐患日积月累,终成大祸。其实早在2002年12月30日,《北京娱乐信报》以“康有为故居成大杂院 南海会馆已经面目全非”为题对南海会馆的文物现状作了报道,不知当时有多少管事的人在意这件事?
文物被个人或某些部门占用,确实是一个普遍存在的问题。比如说孚王府,据说是北京级别最高,保存较为完整的王府,可现在被很多家单位和居民占用。笔者去年去世界图书出版公司买书,进去过一回,除了前面的银安殿还能看得出有点王府的气概,后面就完全像个小胡同,要不说还不知道自己身处王府。如此可见,其腾退搬迁的费用肯定不低,一时半会儿很难使王府恢复原貌。但我认为,相关部门还是可以做些事情的,比如对文物区内的居民多开展些文物保护教育,对重点文物提前进行保护和修缮,制定租房个人或单位的文物保护责任制,责任到户,并随时检查。以上做法如能落到实处,火再烧起来那也只能是天意了。
破坏文物的例子还多着呢,再举几例:
2005年4月05日《北京青年报》报道,昌平区沙河北大桥(也叫朝宗桥)上一块明万历年间的石碑,被人涂上了小广告。时隔数天,原来的小广告没被清除,反而又添上几条。不知道小广告现在是否被清除掉了,但是不管用什么方法清除,总会给石碑带来一些永久性的损伤。
2007年4月26日《北京晨报》报道,明景泰陵内竟然建起了四个门球场。景泰陵是明朝景泰帝朱祁钰的陵墓。景泰帝是一个极富传奇色彩的皇帝,在国家面临危难的时候,被仓促地推上皇位。好不容易平息了外乱,又面临着更加残酷的宫闱之争,最终败下阵来,郁郁而终。有一部电视剧《大明王朝1449》拍的就是这个故事。可如今,站在这充满现代气息的门球场上,我们用什么样的心情来感受这段悲壮的历史呢?
2008年10月16日《新京报》报道,市文物研究所所长宋大川“经过多年实地勘测调研,发现北京在房地产、交通等大型工程建设中存在地下文物被破坏的情况。包括德内大街扩建工程、西直门 交通枢纽、六里桥长途汽车站改造等都未进行文物勘探或发掘,而首都机场三号航站楼和北京物流空港等工程在发现文物后仍进行施工拒绝文物保护,地铁四号线圆明园站施工破坏了100多米长的清代御路”。
建设和文物保护永远不能和平相处吗?利益的驱动,蒙蔽了我们的心智。在物欲横流的社会,没有多少人愿意停下来,去好好看看祖先们留下来的东西。记得有位老师讲过,人总是要有一个精神家园,它可以是宗教,就像印度人信佛,西方人信基督。可是,中国人很特别,从来不笃信任何宗教,那我们的精神家园在哪里呢?其实,就是对自己祖先的敬畏和崇拜,而经历了岁月沧桑的文物,就是我们理解和缅怀祖先们必不可少的“法器”。可是,这一切却在我们的周围慢慢消失。真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放眼望去,周围全是西式的现代化建筑,却看不到一点雕梁画栋,丹甍绣闼。到那时,我们长久所依赖的家园还会存在吗?由此而造成的精神空虚,难道不觉得可怕吗?
上面的例子只是博主平时看新闻收罗而来的,其实,文物破坏的事情不胜枚举。可以看到,首都的文物现状尚且令人堪忧,那么其它地方呢?诸位可想而知了。博主每次看到这样的新闻,总要感叹一番,感叹世道人心的冷漠,感叹一己之力的菲薄。然而,除了感叹就不能干些别的什么吗?思来想去,唯有拿起相机,给那些饱受折磨的文物“立此存照”。因此,“立此存照”这一栏主要发布平时游玩时拍的文物照片,特别是那些处在边边角角不受重视的文物和相关考证。除此之外,还发布一些平时积累的历史文物方面的常识以及杂感,欢迎大家捧场。然而,博主毕竟对文科方面的知识一知半解,欢迎各路高手不吝赐教,有什么遗漏错误之处,只管拍砖。

2008年12月14日星期日

我们为什么要研究风速增量的概率密度函数(Why we study the PDFs of the wind velocity?)

通常所说的“风速”包含小尺度的大气湍流运动和大尺度的平流运动【1】。这里所说的“风速增量”其实指的是小尺度湍流的速度增量,所谓“增量”指的是相隔一段时间的风速差值。下面将会提到的“惯性区湍流”指的是小尺度湍流中尺度较小的那部分湍流,这部分湍流因其具有普适性的统计特征,受到人们的普遍关注【7】。
理论上,从Navier-Stokes方程(NS方程)出发,加上精确的边界和初始条件,我们就可以解出“真实”的风场或大气湍流场(这种方法称为DNSDirect Numerical Simulation),那我们为什么要去研究大气湍流场的统计特征呢?事实上,我们很难从NS方程直接解出风场。计算所用的步长正比于雷诺数的3/2次方,如果用1G(每秒10亿次浮点运算)的CPU进行计算卷积云的湍流场(雷洛数大约108次方),大概需要1012次方年,显然这是不现实的【2】。即使以后可以研究出适应上述运算量的CPU,但是计算中仍然存在着不可克服的内在困难:其一,NS方程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非线性方程,这种方程在一定的边界条件下可能出现混沌解(譬如有名的Lorenz方程【3】),而湍流也许就是它的一种混沌解【4】。我们知道,混沌最重要的一个特征就是对初始条件极为敏感。当初始条件稍微有一点不同的时候,方程解的差异会随着时间的增加变得非常显著。我们无法保证初始条件不存在误差,因此我们即使拥有庞大计算能力的CPU,也不能通过方程给出湍流在一段时间后的运动情况,哪怕是近似的情况也不能得到。其二,在很多情况下,我们可以将风场看作是大尺度平流运动和小尺度湍流运动的叠加【1】。然后根据NS方程,我们可以推导出雷洛方程用来预报平流运动。然而雷洛方程是不闭合的,也就是,方程中的未知项除了包含亟待预报的平流项外,还包含一些湍流项,所有未知项的个数加起来超过方程的个数,因此方程不可解。为了使方程闭合,人们通常假设平流项和湍流项之间存在着某一关系,这就是所谓的参数化方案。当然,这些假设要满足一定的物理规则,这些规则被很好地归纳在Stull的书中【5】。其中,最有名也是应用最广泛的参数化方案是Prandtl 1925年提出混合长理论。然而,这些参数化方案只是一些猜测,缺乏坚实的理论和实验基础,各自存在一些弊端。
对湍流场统计特征的研究,为以上诸多问题的解决提供了一种途径。人们发现,不同初始条件的混沌解具有相同的统计规律【6】,因此,借助概率论和数理统计的方法,我们可以定量地描述NS方程的混沌解。在上个世纪40年代,Kolmogorov发现惯性区湍流具有普适的统计特征【7】,根据这个发现,人们提出了大涡模拟方法(简称为LESLarge-eddy Simulation)来模拟湍流。在这种模拟方法中,惯性区湍流具有普适的统计规律,可以用一些简单的模型来模拟(这种做法或称为参数化),而比惯性区尺度大的湍流往往不具有普适的统计规律,必须通过NS方程直接模拟。然而在DNS方法中,绝大部分时间是花在计算小尺度湍流上,因此LES方法极大提高了计算的时间,可以用来计算高雷洛数湍流。可以说,LES方法的发展及其在高雷诺数湍流模拟上的成功应用,植根于人们对湍流统计特征的深入研究。此外,对湍流场统计特征的深入研究,也为寻找合适的参数化方案,打下坚实的理论和实验基础。比如,对湍流场各分量及其联合概率密度的研究,我们期望找到一种关于湍流通量的合理参数化方案,从而来取代混合长理论。混合长理论虽然简单,但只适合于不存在大尺度湍流的风场。
其次,为什么要研究风速增量呢?在许多应用领域,比如在风能开发中,短期平均风速的波动是极端阵风载荷和大部分叶片疲劳载荷的来源,因此湍流会对风机的载荷设计产生重要的影响【8】。还有,在对航空器性能以及风速仪的测量精度进行评估时,我们往往需要模拟出“真实”的湍流环境【9】。这些都需要对大气湍流的统计特征有着准确而详尽的了解。对此,许多研究者直接从风速出发,发现湍流速度近似满足高斯分布【10,11-12】。然而,我们发现,大气湍流和金融市场的价格起伏极其相似。研究表明,价格起伏其实是一种随机行走过程【可参看13,书中记述了作者本人在这个领域一系列卓有成效的工作】。在这种随机过程中,具有相同分布特征的是价格增量而非价格。价格起伏的研究启示我们大气湍流中有统计意义的是增量而非风速本身。因此,从风速增量入手,借鉴经济物理学的研究成果,我们期望对大气湍流的统计特征会有全新的了解。再者,在实验室湍流研究领域(边界条件简单并且稳定均匀,而且雷洛数也不高的湍流,大气湍流中这些条件都不满足),从Kolmogorov的研究工作【7】开始,人们在实验和理论上对湍流速度增量的统计特征做了大量的研究工作。结果表明,速度增量在小尺度上(根据Taylor假设,小尺度等效于小的时间间隔)满足(扩展)指数分布,而大尺度上或与流场边界的特征尺度相当的尺度上满足高斯分布【6】。有证据表明,大气湍流速度增量的统计特征与实验室湍流明显不同【14】。那么,它们为什么不一样呢?因此,研究大气湍流速度增量的统计特征,一方面可以借鉴实验室湍流关于速度增量的许多研究成果和研究方法,另一方面通过对比两者之间的异同点,对我们深入了解大气湍流的本质特征不无裨益。

参考文献
[2] S.B. Pope (2000), Turbulent Flow, Cambridge Univ. p346-350
[3] E.N. Lorenz (1963), Deterministic Nonperiodic Flow, J. Atom. Sci., 20, 130
[4] D. Ruelle and F. Takens (1971), On the nature of turbulence, Commun. Math. Phys., 20, 167-192
[5] R.B. Stull (1988), An Introduction to Boundary Layer Meteorology, Kluwer Academic Publishers, Sec.6.2
[6] U. Frisch (1995), Turbulence, Cambridge Univ. p.35, p192 或参看本博客《Frisch《湍流》一书的部分译稿》,2008年11月11日
[8] T. Burton等著,武鑫等译,《风能技术》,北京:科学出版社,2007, p186
[9] G. Mengali and M. Micheli, Simulation of Turbulent Fluctuations, AIAA, 32, 2210-2216
[10]C.R. Chu et al., Probalility density functions of turbulent velocity and temperature in the atmospheric surface layer, Water Resources Research, 32, 1681-1688
[11] B.S. Shiau and Y.B. Chen (2001), In situ measurement of strong wind velocity spectra and wind characteristics at Keelung coastal area of Taiwan, Atmospheric Research, 57, 171
[12] J.Z. Yim and C.R. Chou (2001), A study of the characteristic structures of the strong wind, Atmospheric Research, 57, 151
[13] B. B. Mandelbrot (1997), Fractals and Scaling in Finance, Springer.
[14] F. Boettcher et al., On the statistics of wind gusts, Boundary-Layer Meteorology, 108, 163-173

日志:新增一个分类

今日新增“科研杂感”一栏,主要发布一些个人平时关于科研的想法,欢迎大家访问。
另外将“牛人们眼中的还原论”(链接地址:http://blog.sciencenet.cn/m/user_content.aspx?id=202155)一文移到这一栏。

2008年11月28日星期五

三维风速资料的坐标变换(Coordinate transformations of three-dimensional wind records)

在大气湍流研究领域,习惯上将测量到的三维风速变换到平均流场方向及其垂直方向,这就是三维风速资料的坐标变换问题。对于实验室湍流,平均流场方向就是转捩之前的层流方向,此时对速度场长时间求平均就得到平均流场。由于地形、大尺度的天气形势以及地球日变化的影响,大气流场远比实验室湍流场复杂。典型的大气流场,包含了各种尺度的变化,诸如大尺度天气形势引起的天气尺度的变化(特征尺度为若干天),以及与实验室湍流类似的微尺度变化(时间尺度在数分钟以下)。这种微尺度变化,就是大气湍流领域所关注的“湍流”,而天气尺度的变化相对于微尺度变化可以看作是“平均流场”。那么,可不可以像实验室湍流那样,通过长时间平均来得到“平均流场”呢?这样做必然要求,天气尺度变化的最大频率部分和微尺度变化的最小频率部分之间不发生重叠。也就是说,从频谱上来看,反映天气尺度变化的波峰和反映微尺度变化的波峰之间没有发生重叠现象,两者中间应有一个较宽的波谷区域,这个区域称为“谱隙”(spectrum gap)。Von der Hoven【1】通过分析大气湍流资料,证实了“谱隙”在许多天气和下垫面条件下是普遍存在的。因此,我们可以通过对风速资料直接求平均来得到平均流场,而平均时间就选取为“谱隙”所在的位置(一般为30min-1hr)。

本帖的笔记介绍了三维风速资料的坐标变换公式,完成于2007年12月20日,可在http://picasaweb.google.com/leilphy/20081128#下载。笔记中如有任何疏漏、错误,请不吝指教,博主对此表示万分地感谢。另外如果您觉得哪一部分有参考价值而引用到您的文章中,请指明引用的来源:http://sanshiphy.blogspot.com 或者http://blog.sciencenet.cn/u/sanshiphy/ 博主不胜感激。

参考文献:【1】Von der Hoven, Power sepctrum of horizontal wind speed in the frequency range from 0.0007 to 900 cycles per hour, Journal of Meteorology, 14,160

2008年11月21日星期五

《Frisch湍流一书的译稿》一文有更新(New Additions to translation of ‘TURBULENCE’)

今日新增了第九章9.7节二维湍流的译稿和原书的参考文献列表,欢迎下载。原文链接地址为:http://sanshiphy.blogspot.com/2008/11/translation-of-turbulence.html

2008年11月19日星期三

《一道狭义相对论的习题》一文有更新(New Additions to 'A problem on the Special Theory of Relativity')

在《一道狭义相对论的习题》一文中,曾提到大学教给我们相对论的汪德新老师。今日看到一篇介绍汪老师的新闻稿,讲述了汪老从教四十余载的人生历程。在“放羊”之风盛行的今日,看到这篇稿件,更使人怀恋和敬仰恩师们淳淳教诲的敬业精神。现将这篇文章收录到《一道狭义相对论的习题》中(链接地址:http://sanshiphy.blogspot.com/2008/10/problem-on-special-theory-of-relativity.html),欢迎大家关注。

昨天转载的那篇稿件有很多删节,今天看到完整版,已做了补充。 2008-11-20 11:47

2008年11月11日星期二

《湍流》一书的部分译稿(The translation of 'Turbulence')

Frisch的《湍流》一书(Uriel Frisch,1995,Turbulence: The legacy of A.N. Kolmogorov,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在湍流研究领域,是一本重要的参考资料,也适合湍流研究的菜鸟们阅读。

本贴发表的译稿,完成于2008年7月,2008年11月11日第一次做了补充和订正,可在http://picasaweb.google.com/leilphy/20081121Frisch#下载。译稿的内容包括:
第八章 间歇性(Intermittency)
8.1 概述(Introduction)
8.2 自相似和间歇性随机函数(Self-similar and intermittent random functions)
8.3 有关间歇性的实验结果(Experimental results on intermittency )
8.4 有关间歇性的精确结论(Exact results on intermittency)
8.9.3 速度增量的分布(The distribution of velocity increments)
以上几节的插图说明
第九章 Further reading:a guided tour
9.7 二维湍流
全书的参考文献
(未完待续)

译稿中,作者补充了相关公式的推导,也对原文的错误做了订正,这些都以蓝色字体标出。笔记中如有任何疏漏、错误,请不吝指教,博主对此表示万分地感谢。另外如果您觉得哪一部分有参考价值而引用到您的文章中,请指明引用的来源:http://sanshiphy.blogspot.com/,博主不胜感激。

今日新增9.7节二维湍流的译稿和全书的参考文献。2008-11-21 20:40

2008年11月7日星期五

类星体一帖新增ppt (New Additions to the Notes on Quasars)

“类星体的混沌特征及其成因初探”一帖(链接地址:http://sanshiphy.blogspot.com/2008/10/chaotic-feature-in-light-curve-of-3c.html)新增做报告时讲过的ppt,欢迎大家下载。另外还介绍了两本关于类星体的中文著作,希望对研究类星体的同学有帮助。

2008年11月5日星期三

“不要让研究生成为数据的奴隶!”(易蓉蓉)【转载】

有时跟不做科研的朋友们交流,他们总觉得做科研很神秘,也很崇高,因此做科研的人要么给人一种饱读诗书,高高在上的感觉,要么就使人觉得像爱因斯坦那样绝顶聪明而行为语言却与常人不同。本帖所转载的文章,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咱们国家科研人员的生活现状,您可以看出他们也是“人”,并且是普普通通的人。为了生存,他们也不得不遵守某些上不了台面的潜规则。本文转载自http://www.ic.cas.cn/html/Dir/2005/01/05/4463.htm ——博主

“ 对于研究小组的课题负责人来说,要下定决心善待您的研究生和博士后等,不要让他们成为数据的奴隶。要积极推进他们的工作,将他们未来的职业利益置于自己的利益之前。保证他们能够像您一样拥有一个充满希望的美好新年。”这是2004年最后一期《自然》杂志社论向科学家提出的5个新年期望之一。“导师应善待研究生”被《自然》慎重地列为新年期望之一,显而易见,导师与研究生的关系问题是一个全球性的普遍问题。

在北京某研究所的一个实验室里,4个博士生很坦率地和记者交流了关于导师与研究生的一些问题,结束交流后才觉得这个话题未免沉重了点。这个实验室面积很大,格成十几个小单元;装修得很好,家具电脑等物品也很不错,看得出经费比较充足。

“我们现在经常见不着导师”

“我们现在经常见不着导师,为什么?他必须出去跑,跑课题、跑项目。以前他刚回国的时候,还是经常在实验室的。不是他本人想出去跑,而是现在的课题就是这样申请的——不是因你的实验室在自己的领域排名靠前,比如发表论文又多又好,各种比赛都拿前几名,就给你最多的经费。据我们导师介绍,在国外的时候,只要你做得最好,第二年的经费自然就最多。国内就不一样,不看你的排名,而看你和某些官员的关系。关系“铁”的拿得多,关系远的肯定拿得少。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我们导师跟实验室的另一位老师说,明年是否考虑增加一个有这方面特长的人,专门去申请国家课题和争取横向项目。他说自己尽量关起门来不想这些烦心事,否则整天在外边跑,科研都耽误了。”与导师的交流机会越来越少是他们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当课题经费成为维系实验室运作和科研人员收入的重要支撑时,课题负责人不得不将大量时间和精力花在争取课题和项目上。而目前,国家课题经费的分配权掌握在行政人员而不是专业技术人员手中,于是行政人员几乎成为科研人员围绕的中心。近年来,将管理科技资金的功能转移到相对较为独立、受行政干扰较少、评审较为公正的部门的声音越来越强烈。

另外,还有观点认为,科研人员通过课题经费来增加收入的制度在改革之初的确调动了科研人员的积极性,但时间长了,其消极作用逐渐开始显现。美国科研人员的收入也与项目经费挂钩,但比例不像我国这么高,而在欧洲则是完全脱钩的。

一者,导师带的学生越来越多;一者,导师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争取经费,于是导师对学生的指导以及二者之间的交流成为令人担心的问题。

“导师存在严重的项目驱动倾向”

“我们和高校不太一样,实验室主要还是做项目和课题,我们导师存在严重的项目驱动倾向。说实话,开始的时候做项目还是很好的,可以锻炼很多方面的能力;而且做项目会给你一定的压力,你必须赶紧学、赶紧做好,不能影响整个项目的进度。但是到第三年、第四年,就觉得是低水平的重复,老是原地踏步,学术层次提高不了。我认为我们导师指导学生独立科研的意识不强,项目驱动倾向强一些。研究生应专注于学术基础的夯实和学术水平的提升,导师应该多从我们的论文和未来发展的方向考虑,而不仅仅是项目驱动。因为项目分给很多人做,我们都只对自己负责的这一部分比较了解,独立科研和整体能力还是不强。”导师的项目驱动倾向成为他们提出的第二个问题。

很多实验室的老师科研任务较重,带学生的意识可能稍微差一些。这还仅仅是客观条件的限制。最令人担忧的是他们主观上将研究生和博士后视为数据的奴隶,视为廉价的劳动力,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学生未来的职业利益抛在脑后。研究生不能奠定扎实的科研基础,以致没有强劲的后发力。

“导师自己的论文也有水分”

“我们导师不是我们这个领域最牛的,但是科学院的任务是每年要发表若干篇SCI论文,所里也有自己的规定,哪有那么容易啊!说句实话,我们导师自己的论文也有水分。当然我不光是说我们导师一个人,很多论文都是这样,因为现在的评价体系就看重论文的数量,而不是质量。我们平常看文献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看到某位作者的这篇文章,突然联想到他另外一篇文章,好像是一篇文章拆分成的若干小论文;还有的是将不相干的内容杂糅成一篇论文,都不知道编辑收了多少版面费,或者他们关系多么铁,‘掺水’、‘拼凑’的投机取巧行为随处可见。我们研究生现在也同样有指标,博士生一律要求在SCI的期刊上发文章,挺郁闷的。我们老板都到不了那水平,我们就更别提了。我们有时候就把论文改头换面一稿多投,碰碰运气呗。还有,我听说别的所去年一个博士生为了在3年内毕业,改了实验数据,导师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差不多是默认了,好像自己的弟子3年毕不了业自己也很没面子。其实国外博士作六七年的多得是,根本不该以年限而必须以水平来衡量是否合格。”论文注水是这些博士生提出的第三个问题。

将论文指标与学位、职称、评价结果直接挂钩,成为研究生和导师们写论文“求量不求质,攀高不务实”的驱动力。而注水多多的论文自然会遭到权威杂志的“无情拒绝”。颇有讽刺意味的是,早在1998年,《自然》杂志就向中国科学家发放了一份如何投递文章的小册子,封面上印有一句中国古训——“质重于量 ”。

据统计,2002年,中国科学家以第一作者在《科学》和《自然》这样的国际顶级科技刊物上发表的论文只有15篇;在国际权威的《科学引文索引》(SCI)中,中国论文数在全球排名第6;中国科技人员发表的论文总数有7.7万余篇,超过法国,跃居世界第5,但平均被引用率却低于世界平均水平。数量上,中国称得上是论文大国,但质量却不尽如人意。中国论文的质量和引用率为何如此之低?《科学》杂志编辑盖伊·里德豪夫分析,“中国论文发表遭遇的最大问题还是研究基础水平低”。

课题负责人跑课题、做科研和指导学生的时间减少、项目驱动、论文注水拼凑是学术界非常普遍的现象,关键是这对学生或者未来科研工作者造成了极不好的影响。

北京师范大学一位教育学者认为,一定要把学术规范与为人师表结合起来。他说,“传道、授业、解惑”是为人师表者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三者之中“ 传道”放在第一位。“道”包括为学之道,也包括为人之道。无论是为学还是为人,导师的一言一行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学生。现在很多学生之所以改实验数据,拼凑毕业论文,在学术上犯规、栽跟头,就是因为缺乏正规的学术规范教育和严格的学术训练,不少指导教师没有尽到为人师表的责任和义务。学术规范应成为学术素质教育的基本环节之一,研究生教育应抓紧补上学术规范教育这一入门课,以培养其学术伦理、学术纪律、学术素养和学术能力。如果研究生存在抄袭剽窃等学术不端行为,那么导师理应承担失察、失职的责任,并引咎受责。

2008年11月1日星期六

K41理论之功率谱【英文】 (The basic theory of K41 of the velocity field: Power Spectrum)

K41理论的物理图像已经在《K41理论之结构函数》(2008年8月26日发布,以下简称“结构篇”)那篇帖子中做了详细的介绍。关于这个物理图像,Richardson在1922年曾写过一首诗来描述它:

Big whorls have little whorls,
Which feed on their velocity;
And little whorls have lesser whorls,
And so on to viscosity
(in the molecular sense)

诗中的“涡旋”(whorls)指的是什么呢?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Kolmogorov定义了结构函数,认为它表征了涡旋的特征尺度,从而推导出了2/3律,这就是“结构篇”所介绍的主要内容。Obukhov认为,速度场经过空间Fourier变换后,每一个Fourier成份代表了一种涡旋的运动,并且该成份所具有的波长即是涡旋的特征尺度。据此,可以推导出速度场功率谱的高频成份具有-5/3律,这就是本帖附件中所介绍的内容。

本帖的附件完成于2008年5月,可以在http://picasaweb.google.com/leilphy/K41PowerSpectrum#下载,帖子包含以下内容:
标题:K41理论之功率谱
第一节 简介
第二节 -5/3律
2.1 各种谱的定义
2.2 均匀各向同性湍流的能谱和一维谱的关系
2.3 K41理论的主要结果
第三节 -5/3律和2/3律的关系
3.1 能谱模型
第四节 能量级窜的谱观点
第五节 结论

笔记中如有任何疏漏、错误,请不吝指教,博主对此表示万分地感谢。另外如果您觉得哪一部分有参考价值而引用到您的文章中,请指明引用的来源:http://sanshiphy.blogspot.com/,博主不胜感激。

2008年10月23日星期四

一道狭义相对论的习题(A problem on the Special Theory of Relativity)

前几天,小郑同学问了个狭义相对论的题目,这一下子勾起了我对大学生活的回忆。当时给我们讲相对论的是汪德新老师,他是一位认真负责并且广受学生爱戴的老教授。刚接触相对论时,思路很难从牛顿力学换过来,很多问题绞来绞去,很难理解。每每上课的时候,同学们总是提出一大堆问题,而汪老师也总是极有耐心地一一作答。有时,大家对一个问题没转过弯来,与汪老师反复辩论,结果一堂课下来,汪老师的脸憋的通红,其殷切之情溢于言表。

下面是小郑同学的题目,您如果有兴趣也可以试着解解看。我的解答可在http://picasaweb.google.com/leilphy/pClpdJ#下载,供大家参考。

设有两个惯性坐标系a系和b系。在t=0时刻,b系的坐标原点与a系重合(b系的空间坐标原点与a系吻合,而且b系钟表所指的时刻也是0),并且b系相对于a系的速度为u. 现在a系的坐标原点处安放一相对于该系静止的光源,另有一挡板相对于b系静止,且t=0时在b系测得挡板到光源的距离为l。在t=0时刻将光源打开,问:在a系和b系观察到光射到挡板上的时间分别为多少?

今日看到一篇介绍汪老师的新闻稿,讲述了汪老从教四十余载的人生历程。在“放羊”之风盛行的今日,看到这篇稿件,更使人怀恋和敬仰恩师们淳淳教诲的敬业精神。文章转载自http://www.hzu.net.cn,作者:李鹏,张可。——博主,2008-11-19 15:52

昨天转载的稿件有大量的删节,今天在汪老师的QQ空间中看到了较完整的版本(http://user.qzone.qq.com/250573739/blog/1227059843),在此做了补充。——博主,2008-11-20 11:51

汪德新:深山老翁 退而不休

2008年6月1日,物理学院汪德新教授被校团委评为第三届感动校园人物,带着“汪氏家族”的种种传闻,我们决定采访这位“深山老翁”。

走过月光下潮湿的小路,我们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汪德新教授的住所。几声叫门,汪教授默无声息地打开了大门,望着隐约的楼道灯,我们充满幻想……
  走到三楼,迎接我们的是一位随和可亲的老人,脸上挂着孩子一样的灿烂微笑,之前的幻想全部被温暖的笑靥添满。

  在采访的前一晚,我们提早给老翁发送过资料,几篇有关“汪氏家族”的文章传送之后,老翁再未回复我们任何消息,引得我们在本次采访之前紧张不已。但刚刚见到老翁,所有的局促都被教授的热情与和蔼所融化。于是,采访就在祥和温馨的气氛中展开。
  “深山老翁”,我校物理系的老教授,今年已经度过了68个春夏。他的一生是平静的,但他的一生也是执着的,正像那个时代过来的人一样,历经风雨却未曾改变。

  岭南汪氏,家族传奇

   汪德新出身于书香世家,他的的祖父汪兆镛(1861-1939)是清末民初广东地区的著名学者,辛亥革命后寓居澳门,主要的作品有:《碑传集》、《岭南 画征略》、《孔门弟子学行考》、《补三国食货刑法志》、《晋会要》、《番禺县续志》、《金石篇》、《元广东遗民录》、《微尚斋杂文》、《微尚斋诗》、《雨 屋深灯词》、《续举贡衣》、《山阴汪氏谱表》、《老子道经撮要》、《棕窗杂记》、《澳门杂诗》、《东塾遗诗》、《忆江南馆词》、《诵芬录》、《广州城残砖 录》、《广州新出土隋碑三种考》、《兆镛印存》及《微尚斋丛刻》等等。所著广及上下古今、经史诗文和金石书画,蔚然大观。
  2005年6月广州市首个大型历史文化名人蜡像馆建成,他的祖父汪兆镛与孙中山、康有为等109位为广州文化做出重大贡献的南粤先贤入选。
   他的兄弟姐妹比较多,他甚至与大多数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从没见过面,他们有的在香港和国外当医生、工程师,有的归国后投身革命。汪德坚(方靖)归国后即 投奔延安革命根据地,汪德禺(方禺)中学毕业后便投奔晋察冀解放区,在黑山阻击战中牺牲,汪德简的丈夫陈启是中山大学地下党员,1947年在国民党当局的 追捕下参加了东江游击队。由于受到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进步思想的影响,他们在澳门一直阅读左派的报纸“华商报”和《西行漫化》等进步书刊,向往着“解放区 的天”。1949年10月14日广州解放了,1950年他的母亲带着全家子女从澳门回到广州(父亲留在香港异母兄弟处度过晚年)。在人民助学金的帮助下读 完了大学:他的大姐汪德文是中山大学副教授;二姐汪慧如是北京化工大学副教授;大哥汪志诚是兰州大学教授;三姐汪珍如是南京大学教授;汪珍如的丈夫曲钦岳 是著名的天体物理学家,首届中科院院士,担任南京大学校长12年(1884-1996),期间一直是中美大学校长联席会议中方代表团团长。

 “保尔柯察金的格言,伴隨着我的一生”
   一开始老翁就讲到他的外祖父是香港的一名海员,不到30岁便因为救一名落水人而牺牲。他的外祖母从二十多岁开始一生守寡。 外祖母经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时他还很小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才慢慢懂得这句话的深意。外婆的善良,母亲的慈爱,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留 下深刻的烙印。而在祖父那边,得到的是事业心 和人生的使命感。
   10岁之前,他大多数时间是在澳门度过的,回到广州后,年轻的共和国迅速从战乱中恢复了元气,在爱国主义,集体主义的熏淘下,少年时代的生活是充满乐趣 的,每年元旦几乎都是通宵庆祝,记忆特别深的一次是苏军红旗歌舞团到广州市访问,全市的重点中学每校派两位少先队员去广州火车站给苏军红旗歌舞团全体成员 献花,缅倎的他竟是其中之一。身材魁梧的苏軍战士牵着他的手倾听雄浑的俄罗斯国歌那一刻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
   中学阶段他爱静不爱动,十分喜欢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海鸥》等名著。特别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学生时代时看了三遍,到华师 工作后还看了一遍。每每遇到困难和挫折,保尔柯察金的话常常响起在耳畔: “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因此,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一个人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1954年进入的高一癸班是广州四中的优秀班集体,无论是学习,团结,还是遵守纪律,样样都是全校第一。在广州市四中度过了他人生的一个重要阶段。 1956年党中央发出了“向科学进军”的号召。元旦刚过,《中国青年》杂志连续发了华罗庚先生的“写给向科学堡垒进攻的青年们”,“聪明在于学习,天才在 于积累”的文章,给青年学生极大的鼓舞。 那一年物理课区建华老师建议大家自学苏联物理学家朱波夫沙里诺夫编写的《物理学习题》,之后的寒暑假就用在钻研这本书上,每当解决一道难题都会带来无比的 乐趣。中学阶段就在一种积极向上的集体生活中度过了。
   1957年,他从广州四中毕业,考入了中山大学物理系。 为什么会选择物理呢?他回忆说,在快高中毕业的时候还是想报数学专业,因为在中学数学竞赛时他拿过第二名。他就向哥哥征询意见,这时哥哥已从北京大学理论 物理研究生毕业,哥哥说“跟我学物理吧,理论物理其实跟数学是一样的”。这样,他成了家中第三个学物理的孩子。

“现在的条件做梦都没想到,青年同学要好好珍惜”
   刚进入中山大学学习,就像进入仙境一像令人振奋。每天早晨熟悉的打击乐一响就起床,用过早歺就直奔教室自习,下课后的下一站就是图书馆。因为他哥哥从一 开始就告诫他,“不要满足于教师的要求,对自己感兴趣的课程应该超越教师的要求”。同时,入学时高年级同学对他说:“不要认为半个小时是可以浪费的”,这 句话也定格在他的脑海中。 他给自己规定,在听下次课之前,必须认真复习上次课。而每次课下来,先看笔记,后看课本和参考书,通常需要二个小时。例如,高等数学是以斯米尔诺夫的《高 等数学教程》为教材,他基本上把辛钦的《数学分析简明教程》和菲尔金哥尔茨的《微积分学教程》相应部分都看了,并在笔记本补充上从参考书获得的心得。 学习普通物理时也经常阅读《物理通报》等杂志去拓宽自己的知识,印象最深的是看完黄昆先生一篇关于分子运动论的文章后,把思路整理在笔记本中……每天晚上 在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踏着树叶在月色下的影子,常常都为这一天学到新的知识而满足。
   但好景不长,大一下学期“红专大辩论”,“劳动是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必由之路大辩论”开始了。除了白天上课外,晚上基本上排满了大辩论。到了1958 年,全国开始大炼钢铁。中山大学把大练钢铁的任务交给了物理系,物理系把这任务交给57级。大二上学期没有上过一堂课,大二下学期上了一年的课。他虽然家 在广州市区,虽然每二、三个星期才回家一次,但通常是星期六傍晚回家,星期天中午便返校。 那段时间,有时还白天临时停课到郊区农村劳动,晚上筋疲力尽的他还跑到资料室看书,劳动之夜的资料室常常只剩下二、三个人,有时脑袋嗡嗡叫。他想,尽管不 怎么看得进去,作为锻练意志也好(缺乏生理知识埋下了祸根)。大三上学期是平稳的,有一个安定的环境学习。但到了五、六月间在大跃进的群众运动中又停课一 个月,他们小组前20天到了佛山纺织机械厂,当时同学的热情高涨,经常工作到晚上一两点钟之后,工作内容也就是制作一些光敏电阻控制路灯开关,大量的工作 是用剪刀把废旧矽钢片剪成合适的形状,制成变压器。他们与工人同住在大车间里,晚上一两点睡觉的时候本想睡几分钟再起来挂蚊帐,但大家不约而同的一躺在床 上就睡着,结果第二天起来之后满身是蚊子叮的包。 但在大跃进精神的激励下,大家的情绪还是非常饱满的。
   刚回到中大,他就感冒了。感冒夹带着剧烈的头痛。后来感冒好了,但头痛并没有消失。在之后的10天学校办厂时,他安排值夜班,头痛的事也不好告诉别人, 坚持了10天到复课。因为白天很吵睡不好,晚上又连续值夜班,头痛越来越厉害了。因为临近期末考试,只好吃止痛药,安眠药坚持复习。虽然最后考试成绩还不 错,但是到了大四(1960-1961),正值全国经济困难时期,由于开头不愿放弃学习,忍痛坚持看书,使得头痛病越陷越深,即使看报纸,超过十多分钟就 头痛。 后来他哥哥来信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才彻底停下来了养病。这一年留下的祸根整整困扰了他32年。

(删节版从此开始——博主)

“在贫下中农的泥屋里,我认识到人生的责任”
   61年毕业分配到湖北省,在省人委招待住了半个月,最终安排到华师。他感到非常高兴,因为这半个月他们几个毕业生己来桂子山看过,说如果能分配到华师就 好了。随着经济条件的好转,健康有了进步。当时担任《光学》课的辅导工作,他在课余开始自学北京大学曹昌祺先生的《电动力学》。 没多久,体质不好的他又得了肺结核病。只好又把进修计划放下了。学校对他非常照顾,不让他参加劳动,两年后肺病好了。1965年下乡参加“四清”运动,尽 管这个运动是文革的前奏,但第一次来到山区,住在贫下中农的家中,感触是很深的。因为从小在城市中长大,母亲打理家务,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无忧无虑 的生活。这次亲眼看到农民的艰辛和困难,第一次在心灵上引起强烈震撼。如果说,过去在理论上认识到一个人的责任是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一次却产生了强 烈的感性推动力:农民辛辛苦苦为我们生产了口粮,怎样才能改变他们的处境呢?作为一个教师能做的,就是在今后的岁月中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让国家早日 富强起来。
  四清运动之后,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文革的遭遇怎么样?老翁的回答让我们很出乎意料,在那个讲究家庭出身的年代,老翁却说,因为和 学生同事的关系都很好,文革对他没有任何冲击。 唯一的影响是该成家的时候没有成家。不过其实这没什么,能集中精力搞好教学工作,能过有规律的无拘无束的生活,这也是单身贵族的专利。六十多年过去了,也 许得大于失呢,因为他最喜欢的事是安安静地读书,不是跑亲戚,不是上酒楼吃吃喝喝,或者忙家务。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
  从70年到75年学校组织了半年一期的农村教师短训 班,让农村的小学教师经过半年培训到中学担任“三机一泵”课(文革时期的“拖拉机,柴油机,电动机,水泵”课的简称)。他先后参加了郧县,罗田,建始,大 治四个班。他可能是物理系下乡办班最多的一位,最后一次还是下乡动员报告后他自己主动报名的。乡下生话自然比较辛苦,当时的乡村还相当闭塞,教师的知识水 平很低,但是,纯朴的乡村教师对知识相当渴求,他还记得那次中途从大治回校,他用小扁担给学员挑去了三、四十本“三机一泵”的参考书时,学员的欢喜劲。他 在乡村中受到学员的尊敬,在回到学校之后,还有很多学员给他通信。
没多久,文革结束了,科学的春天到了,而如影随形的头痛也困扰着他。他知道,年近四十的他己不可能在科学上作出实质性的贡献,便决心把主要精力投入到教学 之中。他认真备课,坚持一周两个晚上的辅导,经常和学生在一起讨论问题。 由于摸透了学生学习的困难所在,每堂课开始,往往先讨论物理数学上困扰学生的问题,赶走拦路虎,有时还针对学生的学习态度、学习方法,宣讲华罗庚,钱学 森,杨振宁,吳大猷乃至毛泽东,孙中山,鲁迅等科学家和思想家的名言,调动了学生学习的积极性,很受学生的欢迎。
90级的《数学物理方法》课和《量子力学》课是他担任的。92年暑假,正值巴塞罗那奥运会,他担任《数理方法》课的班上有3位同学不及格,他担心因为奥运 会而耽误了复习,还特地写信到他们家里,告诉他们这门课对后面学习的重要性,鼓励他们在家里搞好复习。第二年他获得了曾宪梓高等师范教师三等奖。 之后,多次获得学校的“优秀教学奖一等奖”和“教书育人奖”。
  九十年代基地班成立后,他连续担任了96-01级六个年级基地班的《数学物理方 法》课和《电动力学》课,并兼任基地班的业务班主任。每一年,他都邀请上一个年级的优秀学生向低年级同学们介绍学习方法,他还到书店收集了上十本科家传记 给基地班同学传阅,后来他的教材陆续出版后,又作为奖品为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发奖。 由于老翁平易近人,许多学生都愿意和他谈思想,不少同学从学习方法,是考研还是工作,专业的方向的选择,学校与导师的选择,……直到感情问题,都征求他的 意见,成为青年学生的良师益友。到现在,早年教过的学生还会给他寄来信件回忆当年的点点滴滴。

祖国珍贵的传统文化,让老翁迎来人生第二春
  老翁在教学上取得的成绩与他 数十年来的乐观心态,以及积极与疾病抗争的精神分不开的。为了与头痛病抗争,从60年代便开始坚持在课外活动时间打乒乓球,从73年到92年每天跑 3000米,小雨仍坚持不断。在87年暑假还加到5000米,但是头痛的干扰一直没有中断过。
  88年开始断断续续学了不少门派的气功,但 往往在气场中有感觉,老师走了几天又没了感觉,没多久又放弃了。直到92年3月华工的一名老师来华师教元明功,大家坚持每天早上六点多钟在图书馆喷水池旁 练功。大概二、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睡眠时,从头顶一股热气一直灌到双脚,让他从睡眠中醒来,感到非常舒服。 在坚持练功到三、四个月后,突然头部剧痛,带功的老师告诉他 “这是气冲病灶的去病效应,要坚持”。果然,几天之后困扰他多年的头痛病霍然痊愈,至今再没有头痛过。 老翁还拿出病例给我们看,92年之前每个月去校医院差不多都有两三次记录。从92年到2003年的12年间只去过两次门诊。
  祖国珍贵的文化遗 产,使老翁五、六十岁时的健康比青年时代好多了。从那时起,他就考虑,除了教好书之外,还应该为教育事业作点什么了。 自从参加工作以来,他先后担任了高等数学、光学实验、电学实验、力学(数学系)、电磁学、光学、数学物理方法、电动力学、朗道场论、量子力学、激光物理等 十多门课程的教学。 每年的教学评估也都是九十多分,不少学生反映,“老师的讲课比教材好懂多了,能不能把讲稿变成书。”经过几年的考虑,最后决定编写一套200万字的《理论 物理学导论》(四卷本),希望能更适合读者自学。目前己由科学出版社出版了三本:《数学物理方法》,《电动力学》和《量子力学》,其中《量子力学》己成为 “十一五国家级规划教材”。 他计划在毕业50年的时候,也就是2011年时出版《理论物理导论》四卷本中的最后一卷:《统计物理学》。

深山老翁 退而不休
  退休之后,他就取了“深山老翁”这个网名在博雅 BBS物理学院页面内发帖,目前己达4200多贴。 在他的qq中也有300多学生好友,通过这样的形式来保持与青年学生的交流。围绕着如何读书,如何做人,如何德智体全面发展,以及大学教学改革等问题,经 常把国内外的好文章转贴到论坛。受到物理学院的大多数同学的欢迎,有的同学在论坛上讨论物理问题,老翁也积极参与;有人咨询考研问题,老翁也提供建议。 他常常说,他可能给青年学生以人生经验,青年学生也给了他生气蓬勃的朝气,帮助是相互的。
去年底,他与学院团委书记聊天时谈到,“我现在虽然不带课了,但还一直关注着青年学生的学习和成长,我想从06级起,对基地班、数理班和物教班《数学物理 方法》的前三名各赠《电动力学》一册,《电动力学》的前三名各赠《量子力学》一册。这个小礼品,将一直坚持下去,以答谢近半世纪以来华中师大对我培育之 恩。我担任了10多门课,没有这些教学实践,我是写不出这套书来的。不是任何学校都能为我提供这些课堂的,我系也不是对每一位老师都能提供这些课堂的,所 以,我常怀感恩之心。退休之后,我想继续给勤奋的学生一个鼓励!”他的想法得欧阳老师的有力支持。
  采访接近尾声,当被邀请总结自己的教学生涯时, “评价这种事还是让学生们去做吧!”临走时,他还指着桌子上的水果笑容可掬地对我们说:“你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哦!”

2008年10月19日星期日

地坛书市见闻(What I saw from the book festival at the temple of earth)

老北京的传统手工艺——毛猴,上面的编号:港字1997-71相信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呵呵

奇怪的招牌

新的调整,添加了我的“涂鸦”(The new version)

今天对博客做了一些调整:
  1. 针对大家的意见,补充修改了“欢迎大家来到‘菜鸟空间’”这篇帖子,提出了对本博客进行修改的几条设想,其中变动最大的就是新设立了“我的‘涂鸦’”一栏,贴出自己拍的一些照片与大家分享;
  2. 添加了“标签”一栏,按主题归档文章,方便查阅;
  3. 部分帖子添加了网上收集的相关照片。
如果您对本博客的改版有什么建议和意见,请告知,谢谢!

2008年10月17日星期五

牛人们眼中的“还原论”(The famous scientists' ideas of the reductionist method)

看到一个时钟或者一台收音机的时候,一个小孩子最想干的事情,莫过于把它们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新奇的玩意,竟然能使钟表自动地报时使收音机响起美妙的音乐。可是,当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些东西拆成一个个零件,而使自己的好奇心满足的时候,他发现,这乱糟糟的一堆零件,怎么也还原不成一个时钟或收音机了。一直以来,科学家们就像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面对这充满惊奇的自然界,总想搞清楚它绚丽的外表下是一些什么“玩意”在作祟。于是他们将自然界里在实验室里拆成了许许多多的零件,只不过这些零件不再是齿轮和三极管,而是一些被称为“电子”、“光子”和“夸克”之类的东西。这种像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的冲动,就是主导科学发展的“还原论”。可是,在自然面前,我们的科学家真的是一个懵懂无知的顽童,面对乱糟糟的拆出来的“零件”,他们怎么也还原不出来一个同样绚烂的自然界来。这就是“还原论”在现代科学中的尴尬处境。(左图是大型强子对撞机的一角,就是科学家们用来在实验室中把自然界一点点拆开所用的工具,图片来自于新华网)

我们如何理解这个世界呢?为了理解我们周围的世界,我们真的需要把它拆成一点点的才行吗?一个小小的齿轮,也许并不意味着什么,如果你在拿一些转轴,拿一些发条,再拿几个指针过来,你就看出来它是干什么的了。一个字,单独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是你把它放在一篇文章中,放在特殊的语境下,就有了意义了。我记得相声大师侯宝林说过一个段子,说一个人半夜上厕所,屋里的人听到了,问是谁,干什么?这个人回答说是我,上厕所。这个短短的对话不同的方言说法不一样,但以河南话最为简洁,只用四个字:“谁?”“我!”“咋?”“溺”。短短的四个字,构成了丰富的含义。但如果单独看每个字,却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因此,一个齿轮或一个单独的字都像一个人一样,是一种具有“社会性”的事物,在一定的环境中才具有意义或功用,甚至在不同的环境中会有不同的功用。进一步说,我们研究基本的粒子,把它们从原有的环境中分离出来,研究它们的属性。这就像把一篇绝妙好文拆成一个个的字,研究每个字的含义,到最后即使每个字把它从上古时代以至现代的含义都搞清楚了,我们还是搞不清这篇绝妙好文到底好在哪里。也许,走出“还原论”的尴尬,需要我们更多地去认识“零件”与环境的相互关系。

上面只是个人一些微不足道的想法,希望能抛砖引玉,听到您对“还原论”的精辟看法。下面摘抄一些牛人对“还原论”的看法,供大家参考。博主平时看书不多,就累积了这么点东西,如果您手头上还有那位牛人绝妙的论述,请告知,谢谢! ——博主


Richad Feynman
“Often, people in some unjustified fear of physics say you can't write an equation for life. Well, perhaps we can. As a matter of fact, we very possibly already have the equation to a sufficient approximation when we write the equation of quantum mechanics: (薛定谔方程,从略)

——摘自 Feynman, R. P. 1964, The Feynman Lectures on Physics , Chapter 41, Feynman, Leighton, Sands. Addison-Wesley. Redwood City. 右图来自于英文维基百科:http://en.wikipedia.org/wiki/Image:FeynmanLecturesOnPhysics.jpg#filelinks

Roald Hoffmann
“我认为还原论是不现实的,它只是科学已经接受的一种意识形态。我认为认识有两种类型——横向认识和纵向认识。纵向认识是还原论认识,或者说是分析。横向认识是按照同一复杂性、同一范畴的概念,在某一领域中理解某一概念。我举一个荒唐的还原论例子(你不必接受这个例子)。例如,某人寄给你一首诗,摘自艾略特(T. S. Eliot)的《大教堂谋杀》(Murder in the Cathedral):‘最后的诱惑是最大的背叛;为错误的原因而采取正确的行为。’假如这首未署名的诗是从邮局寄给你的。当人们阅读该诗时,脑中神经元发放冲动的结果是什么,在那背后的生物化学反应是什么,以及其背后的精彩化学和物理学是什么;了解这些将使你获得许多诺贝尔奖。但是这些与理解那首诗毫无关系——艾略特何时创作它,读者何时阅读它,或者谁人寄发的这首诗。这种认识是在英语语言和当时的心理学层次上进行的。这就是我所说的横向认识。我想说的是:即使在化学和物理学这两个相互联系的领域内,在科学的核心之处,也存在着不能类似地还原为物理学概念的化学概念,或者说这些化学概念即使被还原了,它们也会像那首诗一样,失去它们原有的使人感兴趣的东西。”

——摘自《激情澎湃:科学家的内心世界》,刘易斯-沃尔珀特 和 艾莉森-理查兹 著,柯欣瑞 译,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7年照片来自于Hoffmann教授的主页:http://www.roaldhoffmann.com/pn/index.php

Per Bak
“The laws of physics can explain how an apple falls but not why Newton, a part of a complex world, was watching the apple. Nor does physics have much to say about the apples origin. Ultimately, though, we believe that all the complex phenomena, including biological life, do indeed obey physical laws: we are SIMPLY UNABLE to make the connection from atmos in which we know that the laws are correct, through the chemisty of complicated organic molecules, to the formation of cells, and to the arrangement of those cells into living organisms.”

——摘自 Per Bak 1996, How Nature Works: the science of self-organized criticality, Springer-Verlag, New York. 照片来自于英文维基百科:http://en.wikipedia.org/wiki/Per_Bak

2008年10月4日星期六

类星体的混沌特征及其成因初探(Chaotic Feature in the Light Curve of 3C 273 and Preliminary Investigation on the Cause of Formation)

类星体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发现的天体,至今我们仍然不清楚它的本质。杂乱无章的光变现象是类星体一个很重要的观测特征。通过分析类星体的光变数据,人们期望获得与其本质相关的信息。3C 273 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亮的类星体,并且其光变观测资料也较为丰富, 因此人们对它做了大量的分析。尽管如此,对3C273的光变现象的认识到目前为止还未达成一致。分歧主要来自两方面: 一方面认为3C273的光变现象是一种纯粹的随机现象; 另一方面则认为它不仅仅是纯粹的随机现象,里面有多种周期成分,而且不同的研究者所用方法不同,分析出来的周期成分也不相同。(左图是哈勃望远镜拍摄的类星体3C273的图像,来自于英文维基百科)

读硕士期间,博主曾在这个领域做过一些研究工作,包括:一、利用态空间重构和关联积分技术分析了3C 273在光学波段约80年的光变数据[1], 发现类星体杂乱无章的光变现象可能是一种混沌现象。这个现象表面上看起来复杂多变, 然而却不是随机现象或多周期叠加造成的准周期现象。研究结果发表在Chinese Journal of Astronomy and Astrophysics,6, 663上,该文可在ChJAA网站上免费下载[4]。另外,这篇文章也可在arXiv网站上下载,编号是:arXiv:astro-ph/0603304; 二、基于标准黑洞-吸积盘模型构建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非线性黑洞-吸积盘模型(NAD),发现它在某些参数下产生的光变曲线具有混沌特征。另外,Pica 和 Smith通过数据分析发现outburst energy(定义为光变曲线中最大值和最小值之差)和平均光度成幂律关系,幂指数约为1. 我们发现NAD给出的结果与此分析结果一致,这说明NAD模型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此外,我们通过NAD模型预言了outburst energy和中心黑洞的质量成幂律关系,幂指数为1/2,这个结果和目前已知的数据分析结果不矛盾[3]。博主的这个研究结果发表在Ap&SS上,DOI编号:10.1007/s10509-008-9874-8,目前可以在Springer网站上免费下载[5]。另外,这篇文章也可在arXiv网站上下载,编号:arXiv:0711.3280.

博主学识有限,论文中一定有许多值得商榷的地方。如果您看了这些文章后有什么想法和建议,请不吝赐教,博主不胜感激。

[1] W.E., Kunkel(1967), AJ, 72, 1341
[2] Pica, A.J., Smith, A.G.(1983), Astrophys. J., 272, 11
[3] Wold, M., et al.(2007), Mon. Not. R. Astron. Soc., 375, 989
[4] http://www.chjaa.org
[5] http://www.springerlink.com/content/0004-640X

附上我硕士答辩时所做的ppt,上个月为了论文评选,对其做了适当的修改和补充, 欢迎大家下载(下载地址:http://picasaweb.google.com/leilphy/Quasar#)。还是那句老话,如果您看到有什么错误或值得商榷的地方,请不吝赐教,谢谢。此外,关于类星体的中文书籍不多,博主在此介绍两本,希望对刚步 入类星体研究领域的同行们有所帮助:(一)《类星体与活动星系核》,黄克谅 著,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北京:2005年,这本书比较全面地介绍了类星体的相关研究成果,但是感觉太杂乱、不系统,而且读这本书需要一定的天体物理学知 识;(二)《流体力学与吸积盘盘理论》,杨兰田 著,科学出版社,北京:1992,这本书中关于吸积盘基本理论的介绍值得参考。

很久没关注类星体了,今天突然看到一则消息说:“天文学家称首次观测到围绕黑洞的 ‘吸积盘’”,如果消息属实,这确实是一个重大的发现,“经过数十年的争论,我们最终找到了足够让人信服的证据证明之前猜想的‘吸积盘’是的确存在的。 ”(报道中援引研究小组负责人Makoto Kishimoto的话 ),新闻参考人民网2008年7月25日报道:http://scitech.people.com.cn/GB/7562933.html

——2008-11-6 23:20写就

2008年9月21日星期日

Steven Weinberg 给科学家的四条忠告【转载】(Scientist:Four Golden Lessens)

本文发表在 Nature,426,389上,下面是从网上转载的译稿。温伯格的这篇演讲稿,在我还未涉足科研的时候就看到过,当时也就看看是了,没什么感觉。在科研领域摸爬滚打了几年后,现在再拿出来看时,觉得上面有很多值得自己参考的意见。另外,看这样的文章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调动自己的科研积极性。身处周围这样一种环境,做科研的热情和兴趣随着岁月的流逝也在慢慢消退。不知怎么的,每当翻看这些大牛们的文章和讲稿时,总能激发出一些探索的兴趣和热忱,而这种心情体验靠奖金是无论如何也催生不出来的。——博主

Steven Weinberg 现在德克萨斯大学物理系。本文以他 2003年6月在麦克基尔大学科学大会上的讲话为基础。

当我得到大学学位的时候,那是百八十年前的事了。物理文献在我眼里就像一个未经探索的汪洋大海,我必须在勘测了它的每一个部分之后才能开始自己的研究。做 任何事情之前怎么能不先了解所有已经做过了的工作呢?万幸的是,在我做研究生的第一年,我碰到了一些资深的物理学家,他们不顾我忧心忡忡的反对,坚持我应该开始进行研究,而在研究的过程中学习所需的东西。这可是生死攸关的事。我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意见是可行的。我设法很快就拿到了一个博士学位。虽然我拿到博士学位时对物理学还几乎是一无所知。不过,我的确得到了一个很大的教益:没有人了解所有的知识,你也不必。

另一个忠告就是,如果继续用我的海洋学的比喻的话,当你在大海中搏击而不是沉没时,应该到波涛汹涌的地方去。19世纪60年代末,我在麻省理工大学教书时,一个学生找我说,他想去做广义相对论领域的研究,而不愿意做我所在的领域——“基本粒子物理学”方向的研究,原因是前者的原理已经很清楚,而后者在他 看来则是一团乱麻。而在我看来这正是做相反决定的绝好理由。粒子物理学是一个还可以做创造性工作的领域。它在那个时候的确是乱麻一团,但是,从那时起,许多理论物理学家、实验物理学家的工作把这团乱麻梳理出来,将所有的(嗯,几乎所有的)知识纳入一个叫做标准模型的美丽的理论之中。我的忠告是:到混乱的地方去,那里才是行动所在的地方。

我的第三个忠告可能是最难被接受的。这就是要原谅自己虚掷时光。要求学生们解决的问题都是教授们知道可以得到解决的问题(除非教授非常地残酷)。而且,这些问题在科学上是否重要是无关紧要的,必须解决他们以通过考试。但是在现实生活中,知道哪些问题重要是非常困难的,而且在历史某一特定时刻你根本无从知道 某个问题是否有解。二十世纪初,几个重要的物理学家,包括 Lorentz 和 Abraham, 想创立一种电子理论。部分原因是为了理解为什么探测地球相对以太运动的所有尝试都失败了。我们现在知道,他们研究的问题不对。在当时,没有人能够创立一个成功的电子理论,因为量子力学尚未发现。需要到1905年,天才的爱因斯坦认识到正确的问题是运动在时间空间测量上的效应。沿着这条路线,他创立了相对论。因为你总也不能肯定哪个才是要研究的正确问题,你在实验室里,在书桌前的大部分时间是会虚掷的。如果你想要有创制性,你就必须习惯于大量时间不是创造 性的,习惯于在科学知识的海洋上停滞不前。

最后,学一点科学史,起码你所研究的学科的历史。至少学习科学史可能在你自己的科学研究中有点用。比如,科学家会不时因相信从培根到库恩、玻普这些哲学家所提出的过分简化的科学模型而受到桎梏。科学史的知识是科学哲学的最好解毒剂。
更重要的是,科学史的知识可以使你觉得自己的工作更有意义。作为一个科学家,你很可能不会太富裕,你的朋友和亲人可能也不理解你正在做的事情。而如果你研究的是像基本粒子物理学这样的领域,你甚至没有是在从事一种马上就有用的工作所带来的满足。但是,认识到你进行的科学工作是历史的一部分则可以给你带来极大的满足。
看看100年前,1903年。谁是1903年大英帝国的首相、谁是1903年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在现在看来有多重要呢?真正凸现出重要性的是1903年 Ernest Rutherford 和Frederick Soddy 在McGill 大学揭示了放射性的本质。这一工作(当然!)有实际的应用,但更加重要的是其文化含义。对放射性的理解使物理学家能够解释为什么几百万年以后太阳和地心仍 是滚烫的。这样,就清除了许多地质学家和古生物学家认为地球和太阳存在了很长年代的最后一个科学上的障碍。从此以后,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就不得不或者放弃 圣经的直接真理性或者放弃理性。这只是从伽利略到牛顿、达尔文,直到现在削弱宗教教条主义桎梏的一系列步伐中的一步。只要读读今天的任何一张报纸,你都会知道这一工作还没有完成。但是,这是一个文明化的工作,对这一工作科学家是可以感到骄傲的。

2008年9月4日星期四

流体力学学习笔记(Notes on Fluid Mechanics)

本帖上传的笔记所依据参考书为:
G. K. Batchelor (1967), An Introduction to Fluid Dynamic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此外,博主还参考了以下两本书:
吴望一,《流体力学》,北京大学出版社,1982
Landau and Lifshitz (1987), Fluid Mechanics, Pergamon Press, Second Edition。

笔记完成于2008年8月,介绍了流体力学最基本的内容,可以在http://picasaweb.google.com/leilphy/NotesOnFluidMechanics1#下载,希望对大家特别是正在学习Batchelor的朋友们有所帮助。笔记包括如下内容:
标题:流体力学的基本知识
第一章 流体动力学
1.1 描述流体的两种方法
1.2 流线
1.3 随体导数
1.4 连续性方程
1.5 不可压缩性
1.6 流函数
1.7 流体粒子速度的分解
(未完待续)

笔记中如有任何疏漏、错误,请不吝指教,博主对此表示万分地感谢。另外如果您觉得哪一部分有参考价值而引用到您的文章中,请指明引用的来源:http://sanshiphy.blogspot.com,博主不胜感激。

2008年9月3日星期三

我一生中的八个重要选择(王选)【转载】

昨晚看到这个演讲稿,字里行间流露出的老一辈科学家的敬业精神着实令人敬佩。现将讲稿收录在此,与大家共勉。文字来自于互联网,里面有很多错误疏漏的地方。博主根据《读者》2006年第10期做了一遍校正。如果您在其中看到疏漏错误的地方,请告知博主,谢谢。——博主

我在五年前脱离技术第一线,一年来逐渐脱离管理的第一线,我已经61岁了。微软的董事长比尔·盖茨曾经讲过:“让一个60岁的老者来领导微软公司,这是一件不可设想的事情。”所以比尔·盖茨本人一定会在60岁之前退休。同样,让一个61岁的老者来领导方正也是一件不可设想的事情。我是属于高峰过去的一个科学工作者。有一次在北京电视台叫 “荧屏连着我和你”这个节目里,我们几个人,被要求用一句话形容我们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李素丽的一句话我记得,她说:“我是一个善良的人。”非常贴切,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充满了爱心,全心为大家服务。我怎么形容自己呢?我觉得我是“努力奋斗,曾经取得过成绩,现在高峰已过,跟不上新技术发展的一个过时的科学家。”(掌声)所以我知道自己是一个下午四五点钟的太阳;各位呢,上午八九点钟的太阳,这是本科生;硕士生呢,九十点钟的太阳;博士生呢,十点、十一点钟,如日中天的太阳。(笑声)那么,一个快落山的太阳,跟大家讲的,更多的是自己一生奋斗过来的体会。所以我从我一生中觉得重要的抉择中,引发出一些话题跟大家来讨论。

我第一个抉择,在大学二年级即1954年进入北京大学的数学力学系。当时北大非常好,教我基础课的老师都是非常优秀的老师。解析几何是当时已经是一级教授、中国最早的学部委员江德常先生;数学分析是1980年当选为学部委员、科学院院士的陈立本先生,他当时是34岁的年轻的正教授,从美国回来不久;教高等代数的,就是丁石孙先生,现在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当时他是非常优秀的、出类拔萃的,我们那时候的系主任段学复先生准备拿六个人去到清华把他给换来。因此我受到很好的培养。北京大学应该继承优秀教师讲基础课的这种传统,他们是把心思放在教学上的。这第一步很好的数学基础是我一辈子终生受益的。

我们到了二年级的下学期分专业——那时候有数学专业,搞纯数学的;力学专业;还有计算数学——是刚刚建立的一个专业,同计算机是关联的。好的学生当时都报到数学专业去,觉得计算数学这个专业跟计算机打 交道没有意义,很枯燥。当时卡片都是纸带的,非常烦琐,就这个烦琐的东西,不见得有很多高深的学问,所以很多学生都不愿意报。我一生中第一个重要的抉择, 是选择了计算数学,正好赶上了计算机迅速发展的年代,这是我一生中的幸运,这个幸运跟我当初的抉择有关。

为什么当初选这个方向呢?我觉得我这个抉择的一个重要的核心的想法是:一个人一定要把他的事业,把他的前途,跟国家的前途放在一起,这是非常重要的。我当时选择这个方向,就是看到 未来国家非常需要这个。我非常关注我们国家的科学事业的发展,我看到了十二年科学规划里,周恩来总理讲了未来几个重点的领域,包括有计算机技术,我看了以 后非常高兴,我觉得把自己跟国家最需要的这些事业结合在一起,是选择了正确的道路。这是我一生中第一个抉择,选择了计算数学这个方向。

我在毕业以后就投身到硬件里面,在第一线跌打滚爬,滚爬了大约三四年之久。那个时候我忙的程度,可能是你们现在难以想象的。我最近20多年搞激光照排当然很忙,没有休息。但那个时候忙的程度更加难以想象,每天工作都在14个小时以上,一年里头都没有休息的。我们希望为我们国家计算机的发展全身心地投入。在第一线跌打滚爬以后我觉得我懂得计算机了。而我就纳闷,为什么看到国外有好的材料、好的设计,我们只能停留在欣赏的地步,不能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创新呢?后来发现我不懂得应用,不了解计算机的应用,也就不了解程序。

1961 年,在24岁的时候,做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就是在有了几年的硬件的基础上,投身到软件,投到程序设计、程序自动化——就是编系统——这样一些领域来。 而且是确实做了一个项目,做了一个大项目,当时是5000行,今天做5000行算小得不得了的程序,在1962年、1963年,5000行的程序的确是大 得惊人,好比现在的50万行差不多——5000行的难度相当于今天的50万行,因为没有那么多工具。

我专门投入到软件领域,而且做硬件和 软件相结合的这种研究,它给我带来的好处非常大,我豁然开朗,似乎一下就找到了创造力源泉,很多新理论都提出来了。懂软件的不懂得硬件,他认为计算机生来 就是这样的,不能去动它,没法动的;而懂硬件的人,他不知道需求。两者——结合以后,我就能够在硬件上做非常灵巧的设计,可以使软件的效率极大地提高。一旦有了两种背景(跨领域的)以后,一下子就豁然开朗,我体会到美国控制论的提出者维纳说的一句话,他讲:“在已经建立起的科学部门间的无人的空白区上,最容易取得丰硕的成果;在两个领域交错的地方,最容易取得丰硕的成果。”我当时跨了这两个领域,对我一生带来了很大的好处。

当然,我当时设计的一个新的计算机自己觉得非常得意,比IBM的流行的计算机性能要高很多。当时因为我太年轻,不知道哪些事情在中国是能够做的,哪些事情在中国是不能够做 的。中国工业基础太差,你做了一个IBM不兼容的机器,但你不可能花几十亿美元的东西来上自己的操作系统,更不可能花几百亿美元的精力去做应用软件,所以 你一点点创新就变成一种祸害。因为我们没有能力来搞不兼容的东西,也不应该这样做,只有在达到美国的水平后才可以做这个工作,才可以在下一代的芯片上来结 合做新的机器设置。实际上后来,我差不多同美国人同时提出了某些新的思想,大概中国不能实践它,也不应该实践它,所以我很快就放弃了这方面的工作。

第三个重要的抉择呢,是在我二十多岁的时候,我决定锻炼英语的听力。这个在今天毫不新鲜,大家每天耳朵里面听Radio Beijing或者别的什么,但在 当时理科里头没有什么人来锻炼听力。我为什么这么做呢,因为我看英文的专业文献,有的时候,觉得每个字都认识,每个语法都懂,但是看不快。我觉得要做研究,必须要很快地掌握国外的这些资料,一句一句地看,没法在里面很快地找到我要的东西,象看中文这样——当然永达不到看中文的速度,总是达不到的。但是我 的速度、反就能力总是提不上去。我忽然想起,应该训练听力,因为训练听力,大家都有这个经验,一句话听不见,有一个字稍微打一疙瘩,你后头两三句话都听不 见了,这对锻炼反应能力是非常好的一种做法。于是就听,这是1961年的事情了。从1962年开始听Radio PeKing,(那时候叫 Radio PeKing,不叫Radio Beijing),后来对中国的事情比较熟悉,不太过瘾,就去听外国的台,当然那个时候BOA是听不见的,干 扰得很厉害,因为中文台和英文台是一个台,所以中文干扰,英文也干扰。只有英国的BBC全部是英语台,没有干扰,所以听得很清楚,听了好多年,从1962 年,听了整整四年,一直听到文化大革命。

到了文化大革命,英文也懂得了,又很少有人这样做了——是“收听敌台”,不得了(笑声)。到了文化大革命时期,谁都可以揭发,就给揭发出来了——王选收听敌台。当然,因为我也比较公开。其中在1965年发生这么一件事情,加拿大的总统库马到中国来访问,刚到中国的第二天,加拿大国内发生政变,把库马赶下了台,一国总统到中国来访问,各种媒体本来是有很多消息的,忽然两天之内,一点消息都没有了。我从BBC听到很多这方面的消息,说已经政变,库马已经倒台了,我又挺爱说这些事儿,给大家印象非常非常深刻。所以到文化大革命我吃了大苦头,我还在上海养病就把我揪回来,参加学习班等等,这个就作为一条。

但这件事情也是我一生里头一个重要的抉择,锻炼听力给我带来的好处非常大。当然从来没想过要出 国,因为我父亲是错划的右派,怎么可能出国呢,只是为了工作。到了改革开放以后,大家纷纷出国了,我呢,一直忙着,假如说当时出国一年,或者出国两年,做一两年访问学者,我想就没有今天这样一个结果,因为关键时候走不脱,一走整个队伍就要散了。这是我第三个抉择。

第四个抉择是1975年, 从事照排这个项目,采用了与众不同的技术途径。由于我有数学的基础,又有软件和硬件两方面的实践,同时我又比较掌握英语(假如在文革以后,1979年一开 始就考英语的话,我在北大也许是数一数二的,因为我已经有了听力的水平,到现在我当然属于中等或中上水平,因为我从来没有在国外一次呆过一个礼拜以上,而 且出国也比较少)。在我作第四个重大抉择,搞照排的时候,我按照习惯,做一件事情,总是先研究国外的状况,熟悉一下最新的进展是什么,所以我就着急看文 献。因为我不是中国最早搞照排系统,最早来从事淘汰铅的这项工作的,我是第六家,中国已经有五家,他们都用模拟的办法来解决问题。我去情报所看资料的时 候,车费单位不好报销的——我正在病休"吃劳保",拿了劳保工资,只有四十多块钱,所以坐公交车到情报所就少坐一站,少坐一站就省五分钱。资料复印也不好报销,就只好抄,至少是个抄匠。

我看到的那些资料,基本上我都是第一读者,——借杂志都有登记的,所以我知道从来没人借过。看了以后马上就知道了美国当时流行的是第三代,数字存储的,而中国随便一家都是落后的、过时的,也看到正在研究的第四代——用激光扫描的方法。英语的快速阅读能力在这里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用激光束扫描的这种系统,碰到一个很大的难题:激光扫描的精度很高,不同的字有不同的点阵,大的一个字要由九百万个点 (3000×3000)组成,这么多 的字体这么多的字号,每一个都要用点表示,信息量大得惊人,需要几十亿字节的存储量。在美国没有这个问题,他是个字母,在中国来讲,两万汉字是非常突出的 问题。由于我的数学背景,很容易想到用一种信息压缩的办法用一种轮廓的描述、一种特征的描述来描述巨大的信息量。那么,假如说是一个纯粹的数学背景,要是 他不懂硬件,也做不成这个事。当时的计算机,中型的,个子很大的计算机,速度还及不上286,如果用这种价格很昂贵的中型计算机把压缩的信息恢复成点的 话,要算几万个帕节,这几万个帕节运算量很大的,速度很慢,一个中型计算机只能一秒钟采测一两个字,而我们要求--秒钟采测150个字以上。如果是一个搞纯软件的人呢,他就会望而生畏,就此止步。而我由于有软件硬件两方面的实践背景,就会想到对这种关键性的操作、特别费时间的操作设计一个硬件,把它提高一 百倍以上的速度,对于非关键性的操作用廉价的软件来实现。这样用软、硬件结合的方法,很容易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可惜当时我是一个无名小卒,别人根本不相信。我说要跳过日本流行的第二代照版系统,跳过美国流行的第三代照版系统,研究国外还没有商品的第四代激光照版系统。他们就觉得这个简直 有点开玩笑,说,“你想搞第四代,我还想搞第八代呢!” (笑声) 我从数学的描述方法来解决,他们也觉得难以理解。当时清华大学精密仪器系和长城光学所的一 批权威都是在光学上非常出色的,这么多的光学机械权威,所解决不了的(搞第二代非常复杂,动作啊,精度啊,要求非常高),这么古老的问题,怎么可能一个小卒用一种数学的描述,软、硬件结合一下,就解决了?这不可思议。所以我被批判为"玩弄骗人的数学游戏",是不可信的。当时有一个伟大的发明家的一句话,一 直鼓励着我。美国或者世界上巨型计算机之父,酉蒙·奎因,曾经说过,他在没有成名的时候,提出一个新的思想,人们经常回答说:“can not do!”——“做不成的!”一一对“ can not do ”的最好的回答就是“do it yourslf”——“你自己动手做!”

我就从1970年自己动手做,一直做到1993年的春节。一直做,做了差不多18年,18年的奋斗。18年里头没有任何节假日,没 有礼拜天,也没有元旦,也没有年初一。年初一都是一天三段在那儿工作,上午、下午、晚上,所以我能够体会一句名言,“一个献身于学术的人就再也没有权利象 普通人那么生活。” 我家里必然会失掉常人所能享受到的不少的乐趣,但也能得到常人所享受不到的很多的乐趣。当然这个乐趣是难以形容的,看到我们全国的报 纸,99%都用了北京大学开创的这种技术,这种既感动又难以形容的心情,是一种享受。今天,我们的年轻人欣赏到他们的杰作,他们做的漂亮的结果(像日本的这个非常著名的汽车杂志,双周刊,每期1500页,这里头非常漂亮的版面,就是我们自动排出来的。我下面可能还要说到)。自己劳动的成果,自己创造的东西的体现,那种享受是难以形容的。

而且我认为克服困难本身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享受。居里夫人曾经讲过,科学探索研究,其本身就是一种至美、一种享 受,带来的这种愉快本身就是一种酬报。很多有成就的人都把工作中的克服困难看作是一种享受。著名的诗人歌德也认为,一个有真正才干的人,都在工作过程中感 到最高度的快感。我在18年的奋斗中间,克服一个又一个的困难当中,也体会到一种高度的享受。

我一直做到1993年春天,就放弃了第一线的工作。原来我本来以为我大约会做到60岁,可我做到了刚刚56岁就不做了。当时触动我的有一件事情:1993年的春天,跟每年春天一样,都埋头在家里, 从春节前五天,一直到年初五,可能十几天,因为这个时候最安静,没人来干扰,我每年总把最难的一些工作放在这段时间闭门来做。1993年的这个春节我也是 照着每年的惯例——这是17年来的惯例,把最难的工作放到春节的时候尽情地去设计。我奋斗两个礼拜,做出了一个设计,加快了运算的速度。春节以后,当时我的一个学生跟我一块做,他休假回去了,放假回来以后,我把一叠我辛辛苦苦做了两周的设计的东西给他看,看了以后他就回答我说,你所有的设计都没用。pc机上有一个信号,用它来检测,所有的这些都可以省掉。听了这一点以后我就全明白了,检测信号这个做法,比我这个简单得多,所以我两周来所有的设计,所画的图,统统是毫无价值的。当然我就很高兴,我说你这个结果很好,但是,为什么非得费我两个礼拜弄出来才把你这个好主意逼出来呢?同时我感觉到,在我自己最熟悉的领域里头,我原来觉得能够干到六十岁的,实际上我已经追不上年轻人,我不了解很多具体的事。就这样,我就开始不再do it myself,93年的春天,开始放手了,也开始有点休息了。

不过,年轻时候一定要学会奋斗。按国外的惯例,当自己提出新的思想的时候,必然自己是首先的实现者。我看第一个高级语言,第一个数据库,第一个操作系统等等,最新思想提出者往往是第一个实现者。因为别的人不可能利用你这种感情、这种精力来实现你的新 东西,假如你的新思想自己不能实现,别人缺乏你这种感情,碰到困难以后也不知道要害关键的地方,就不容易取得好的结果。这个新思想假如不实现,时间一过, 它的创新就没有了。所以年轻人一定要注意在年轻的时候培养动手习惯,没有动手的习惯只想出出主意,不想动手,很难取得很大的成果。这是我谈到的第四个抉择,就是从事照排,采取一种新的技术途径。

去年放过一个电影,叫《科教兴国》里头有钱学森的一段故事。讲钱学森从美国回来以后,就建议中国先要发展导弹,后发展飞机,别人就很奇怪,说飞机是一个成熟的工业,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应该首先学习这种成熟的工业,而导弹只有美国有。钱学森回来的时候,苏联还没有发射卫星,即使苏联发射卫星的时候,我们也还没有洲际导弹。钱学森作了非常巧妙的回答,他说,搞导弹容易,搞飞机难。人们就更奇怪了, 怎么会搞导弹容易,世界上谁都没有搞过洲际导弹,为什么搞导弹容易呢?钱学森就讲,搞飞机难,飞机要上天,要安全性,所以有一个材料的疲劳试验,有一个发动机的疲劳试验,这个涉及到中国整个系统工业的情况,要很长的周期,中国系统工业支持不了飞机安全性的设计。而搞导弹是一次性的,毁了就毁了,一次性消耗,材料问题好过关。导弹难在什么地方,难在制导,就是准确的命中,而中国有一系列聪明头脑。在流体力学里,我们的算法不比外人差,而且能够用电子元件来 实现。尽管可能稍微笨重一点,但是没关系,一次性的。这样,中国走了一条捷径,很快取得了成功。回想我们这个抉择,我们跳过了二代,跳过了三代,直接研究第四代激光照排,这条路比较容易。搞四代技术容易,搞二代技术最最难。搞二代的清华大学精密仪器的权威、长城光学所的权威花费了很多脑筋,但这个技术太难了,尤其是中国的材料不过关。但是搞四代就特别简单,机械动作很简单,光驱转几转就转出来了。难就难在信息量大,我们找了数学描述方法、软硬件结合的方法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从而形成了中国的印刷革命,一下子跨越过去了。

我第五个抉择,致力于产业化,今天看来是一个世界的潮流,也是高校的一个潮流,包括美国。我原来以为高校办产业是中国的创举,是适合中国国情的,因为中国国有企业吸收新技术能力不够,人才不够。目前看来不是,美国也流行 高校办产业。这是最近两年的事。以前你教授要办产业,就请你出去,外头办去,所以很多人都从高校出来办企业。现在美国的大学想清楚之后,也干脆在学校里头办,因为可以用学校的丰富的资源,也可以活跃研究气氛,学校也有回报,双方都有好处。现在美国大学举办校办产业成为一种风尚,这是最近两年发生的新的事 物,看来我们走的是对的。今天上午李岚清同志跟我们座谈,讲到美国向我们和日本学习这种做法,法国《科学研究》杂志主编(《科学研究》是世界三大科学杂志 之一)到北大方正和清华看了以后,觉得法国大学也应该克服保守倾向,向中国学习,向北大清华学习,也要搞校办产业,把研究和市场紧密地结合。

我非常赞赏斯坦福大学的一种风格,把远大的学术抱负和追求利润紧密结合,我觉得这种风格值得我们学习。我们北大方正也准备把北大有些系的宝藏挖掘出来,在学 校领导的支持和倡导下,我们跟很多系结合,比如说我们的稀土、合成麝香跟化学系合作,把它产业化,变成独立的公司,我们把数学系两位院士和一批年轻人共同 奋斗了19年的指纹研究——这个成果的水平和创意程度决不亚于方正的照排系统,——由方正来完成商品化和市场的推销,取得很好的成果,两年下来市场占有取 得了第一位,达到了50%。指纹识别充分体现了北大基础研究的优势。

我们希望实行一种“顶天立地”的模式,“顶天”就是不断往高的技术发展,“立地”就是大量的占领市场,从市场得到进一步需求的刺激。在从事激光照排项目过程中我有一个很深的体会,就是当时我为什么能够提出这种数学的描述方法来解决信息量大的问题呢?(后 来美国也用了这种方法,但比我们晚了八年,比我们推向市场也晚了一年)因为我们1975年就得到这种需求刺激,中国大量汉字,几百亿字节的含量,迫使我们 提出这种新的办法,日本人也同样得到这种需求刺激,但日本人并不开窍。所以我作为一个终身的体会,或者作为一个工作原则,就是年轻人如何出成果,如何出创 造性的成果,一个必要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推到需求刺激的风口浪尖上,这会使他们创造出难以想象的成果。

我觉得我自己能够有一点贡献,可能跟我比较“看破红尘”有关。(笑声)我从来不把鉴定会当回事,因为鉴定会就是庆功、友好,最后大家弄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鉴定有鉴定的一套办法,使得既不丧失原则,又让被鉴定者非常的舒服。我从来不参加鉴定会,因为人家特别愿意我去参加一些我不懂的领域的鉴定会,因为我有点名气,又不懂得,这就特别有利。(笑声)什么叫不丧失原则,就是给他加很多限制词,说什么“国际领先水平”,其实那个国际领先一点价值没有,市场上根本不接受。假如我们都相信鉴定会结论的话,我们好多好多是领先世界先进水平,中国早就成为世界超级产品大国了,怎么会我们的产品就跟外国竞争不过呢?

所以我觉得要有正确的名利观,正确的名利观对人的成就影响非常大,我很赞赏欧美的一句话:“一心想得诺贝尔奖的,得不到诺贝尔奖。”老想去求诺贝尔奖,他怎么可能会专心致志去做学术研究,取得成就呢一个人不要为暂时的利益所迷惑。我当时选择激光照排作我第四个重要抉择的时候,在计算机同行里也被看不起,当时很时髦的项目,什么数据库管理系统、操作系统的结构等等,搞这些研究的人就说:“王选怎么去搞黑不溜秋的印刷。”其实印刷行业中要用到很多计算机方面尖端的技术,而且印刷厂很多,我想不出有什么厂比印刷厂数量还要多,这么一个充满挑战、前景美好的领域,当时在计算机领域被人看不起。我觉得经常是这样的,赶潮流往往不行,一个人最可贵的是把一个冷门的东西搞成热门。我们千万不要跟潮流,要预见到社会的需要,来锻炼和培养自己。所以正确的名利观就是我们不要去追求科学以外的东西,应该把自己的未来,把自己的能力培养跟社会需要结合在一起。我很赞赏北大博士生的一句话:“在大学、研究生期间,不要致力于满口袋,而要致力于满脑袋。”满脑袋的人最终也会满口袋,我是相信这点的。(笑声、掌声)而且我相信有些现在坐冷板凳的,将来会物以稀为贵。好比我们当年致力于商品化、产业化,当时是“物以稀”,很少人这么干的,时代转变了,我们一下子成为了典范。

下面我就要谈到我第六个重要抉择, 在1992年,开始花大的力量来扶植年轻人,让年轻一代出来逐步取代我的作用。在这方面,我们有很多榜样。比如说,英国的凯文迪许实验室,出了25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它就有很好的扶植年轻人的传统。凯文迪许第一代主任是麦克斯威尔,电磁波的发明人。第二代主任是瑞利,获得诺贝尔奖,曾经做过英国皇家学会的主席,瑞利曾经有过一段名言,他讲:“我到六十岁以后,对任何新思想不发表意见。因为六十岁以后很多时候会对新思想起阻碍作用,而且我们有很多例子说明, 权威有些时候会反对新思想。”他致力于培养人,让28岁的汤普森(就是发现电子的人)做第三任凯文迪许实验室的主任。汤普森继承了他这个传统,培养了七个 人获得诺贝尔奖。第四代出了卢瑟福,著名的原子物理的奠基人,他培养十二个人得到了诺贝尔奖。到了第五代,凯文迪许实验室主任布莱克,做了一件大家当时痛骂他的事情,说他背叛了恩师卢瑟福,把如此有名的基本粒子的方向关掉。但二十年以后,当初大骂贝克的人认识到,即使卢瑟福还活在世界上,当时已经难以改变这么一个趋向了,再要搞基本粒子需要投入非常昂贵的大型的加速器,英国根本没有这种财力。布莱克看到了这种趋势,他赶紧抓住机会,鼓励年轻人开辟新天地, 取得了杰出的成绩。所以实际上扶植年轻人是一种历史的规律。

我觉得世界上有些事情也非常可悲和可笑。当我26岁在最前沿,处于第一个创造高峰的时候,没有人承认。我38岁搞激光照排,提出一种崭新的技术途径,人家说我是权威,这样说也马马虎虎,因为在这个领域我懂得最多,而且我也在第一 线。但可悲的是,人们对小人物往往重视。有一种马太效应,已经得到的他使劲地得到,多多益善,不能得到的他永远得不到。这个马太效应现在体现在我的头上很厉害,就是什么事情都王选领导,其实我什么都没有领导起来,工作都不是我做的。有时候我觉得可笑,当年当我在第一线,在前沿的时候不被承认,反而有些表面上比我更权威的人要来干预,你该怎么怎么做,实际上确实不如我懂得多。所以多数情况下,了解我的人还相信我,还能说服他,对我不太了解的人我很难就服他, 我也懒得说服他,就采取阳奉阴违的方法,一旦干到具体活,他根本不清楚里头怎么回事。我现在到了这个年龄,61岁,创造高峰已经过去,我55岁以上就没什么创造了,反而从1992年开始连续三年每年增加一个院士,这是很奇怪的。院士是什么,大家不要以为院士当前的就是权威,就是代表,这是误解,现在把我看 成权威,这实在是好笑的,我已经五年脱离第一线,怎么可能是权威? 世界上从来没有过55岁以上的计算机权威,只有55岁以上犯错误的一大堆。

我发现,在人们认为我是权威这个事情上,我真正是权威的时候,不被承认,反而说我在玩弄骗人的数学游戏;可是我已经脱离第一线,高峰过去了,干什么事情,已经堕落到了靠卖狗皮膏药为生的时候,却说我是权威。当然一直到今年61岁我才卖狗皮膏药,讲讲过去的经历、体会,所以有人讲:“前两天电视上又看到你了。 ”我说:“一个人老在电视上露面,说明这个科技工作者的科技生涯基本上快结束了。”在第一线努力做贡献的,哪有时间去电视台做采访。所以1992年前电视台采访我,我基本上都拒绝了。现在为了方正有些需要,事业需要,有时候就去卖狗皮膏药,做点招摇撞骗的事情。但是我到61岁才这么干的,以前一直是奋斗过 来的,所以现在也是可以谅解的。年轻人如果老上电视台,老卖狗皮膏药,这个人我就觉得一点出息都没有。我觉得人们把我看成权威的错误在什么地方呢,是把时态给弄错了,明明是一个过去时态,大家误以为是现在时态,甚至于以为是能主导将来方向的一个将来时态。院士者,就是他一生辛勤奋斗,做出了贡献,晚年给他 一个肯定,这就是院士。所以千万不要把院士看成当前的学术权威。

在我刚过55岁的时候,我立刻提了一个建议,说:“国家的重大项 目,863计划,学术带头人,要小于或等于55岁。”——把我排除在外。这个当然不见得能行,但我还是坚信这是对的。我们看世界上一些企业的创业者、发明家,没有一个超过45岁的。王安创业时是30岁,英特尔的三个创业者,最年轻的31岁,另外两个人也不到40岁;苹果公司的开创者也只有22岁(他被美国 前任总统里根称为美国人心目中的英雄,三年把苹果公司变成了世界500强),比尔•盖茨创微软的时候是19岁,雅虎创业者也是不到30岁。所以创业的都是 年轻人,我们需要一种风险投资的基金来支持创业者,要看到这个趋势。

我扶植年轻人真心诚意。我们的中年教师,包括我们的博士生导师,都是靠自己奋斗过来的,都是苦出身,所以我们一贯倡导我们的年轻人做的成果,导师没有做什么工作,导师就不署名。当然,外面宣传报道“在王选领导下......” 我承认我剥削年轻人最多,但是由于大家都知道我并不是主观上要去剥削年轻人,所以对我也比较谅解,见报以后也不以为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扶植年轻人我觉得 是一种历史的潮流,当然我们要创造条件,就是把他们推到需求刺激的风口浪尖上。在这方面我们要创造一切条件让年轻人能够出成果,特别要反对马太效应,尤其在中国,我觉得在中国论资排辈的势力还是有的,崇尚名人,什么都要挂一个名人的头衔,鉴定会的时候挂一个什么院士,其实院士根本不懂的,我们打破这种风气 是需要努力的。

名人和凡人差别在什么地方呢? 名人用过的东西,就是文物了,凡人用过的就是废物;名人做一点错事,写起来叫名人轶事,凡人呢,就是犯傻;名人强词夺理,叫做雄辩,凡人就是狡辩了;名人跟人握握手,叫做平易近人,凡人就是巴结别人了;名人打扮得不修边幅,叫真有艺术家的气质,凡人呢,就是流里流气的;名人喝酒,叫豪饮,凡人就叫贪杯;名人老 了,称呼变成王老,凡人就只能叫老王。这样一讲呢,我似乎慢慢在变成一个名人了,在我贡献越来越少的时候,忽然名气大了。所以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认识到自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而且正处在犯错误的危险的年龄上。这在历史上不乏先例。

小型计算机的开创者奥森到60岁的时候犯错误,讲PC机是不该出现的一种怪胎,今天还是这样讲,所以比尔•盖茨讲过,奥森是他一个崇拜的偶像,是心目中技术和市场结合的一个光辉的典范,可是到晚年犯了这种错误,我决不会象奥森这样贪恋岗位,一直做到67岁才被迫下台,我一定会在60岁以前退休。这是第一个光辉的榜样,也是引以为教训的典型。第二个就是当年给 过我鼓励的奎因,60年代做了非常出色的工作,从60年代到80年代领导巨型计算机潮流达20年之久,他晚年也犯了错误,只坚持用过去那种方法作计算机,忽视了大规模并行处理方式,结果后来的成果都很不成功,这个伟大的发明家,晚年也很惨,69岁他的奎因计算机公司破产,70岁车祸身亡。第三个是王安,王安晚年的时候,拒绝生产和IBM PC兼容的机器,斗气,同时坚持王安公司的各种不兼容的机器。加上他的封建意识,认为虎父焉有犬子,存心要把他的儿子提为总裁,结果受到了他的股民的联名告状,——王安把中国的“裙带风”带到了美国的上市公司,——使儿子被迫下台。这样,元气大伤,最后,王安在去世后不久就破产了。王安晚年的这些错误让他破产。

这三位伟大的发明家到了晚年都有这样一些问题,而我下正处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我要吸取教 训,少犯错误。所以一个人要多做好事,少犯错误,不做坏事,我认为我今后应该是这样。“多做好事,少犯错误,不做坏事”,坏事是绝对不能干的,错事也要少做,这样,我就觉得扶植年轻人算是个自然的规律。

那么,怎么扶植年轻人? 我们要把年轻人放在风口浪尖上锻炼。这就涉及到我的第七个重要的抉择,就是进军日本市场。

我的第一个重要抉择是选专业,第二是跨领域的研究。跨领域的研究我要补充一下。我们今天有很多新的跨领域,机会非常非常多,比如在数学领域跨到经济,搞经济数学。山东大学的一位教授在这方面做出了出色的贡献,我们通过一位中国最早从事经济数学的南开大学的一位教授,陈佳洱亲自出面,把他请到北大来,现在成了北大的教授,我们成立了金融数学中心——“北京大学金融数学中心”,这得到了方正的支持,我们提供住房和工资。同时我们又成立了一个金融工程中心——“方正的金融工程中心”,把上一步的研究和下一步的研究合并起来,把新的思想变成软件,实现顶天和立地的结合。金融到数学,数学跨到金融的领域非常大,我们很 多得诺贝尔经济奖的把博弈理论、概率论运用到经济中得到了成功,这样的跨领域我觉得很多。

还有一种重大的,我觉得特别有前途的跨领域就是有技术背景的学生毕业,来学管理,我们方正的发展现在最缺的就是有技术背景的管理干部。将来这个前途极大。我们也要自己培养,我们中国不缺少技术专家,但 缺少懂技术的管理人才,非常稀缺所谓有技术背景的企业家。一个管理人才就可以使一批技术尖子发挥非常好的作用。最重要是跨领域,既要有技术背景,又要懂管 理,所以学了数学、物理、计算机、无线电,再去学MBA,我觉得这个将来很有前途。大家可以看未来中国社会的发展,文科和理科的结合,都是一系列的新的机 会,简直不可想象,大家要学会如何跨领域,培养这种知识。

再讲进军日本市场的问题。我们从国内发展到海外,永不满足是一个取得成就的巨大 的动力。台湾最大的日报《联合报》,国民党的机关报《中央日报》,最大的晚报《自立晚报》,台湾的省报《台湾日报》,都用我们的系统。进入台湾以后,就想 能不能进入日本市场,一方面这个市场大得惊人,是中国市场的十倍,一方面日本的印刷又极端发达,他的彩色印刷的水平无以伦比,他可以在印刷厂里用机器人, 一大批的机器人的规模和水平,我想5年之内中国大陆的凸版印刷厂要达到这种水平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么一个极端发达的印刷市场,很可爱的一点呢,就是他的出 版软件并不先进,这就有我们可乘之机。我从1975年比美国人更早地提出这种描述事情的方法以后,一个强烈的感受就是只要提前得到需求的刺激,我们就能比 外国人更早的有某些创造。这也需要把年轻人放到需求刺激的最前沿的风口浪尖上,日本市场可能给我们这种机会。加上日本的管理非常严格,可以极大的提高我们 的管理水平。就拿方正日本员工来说,非常完美,早晨九点钟准时到办公室,晚上9点钟出去,有时候忙了就睡在我们的办公楼,这种敬业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现在日本有六家报纸在用我们的技术,当然都是小的,还有一个中等规模的正在考虑部分用我们的系统。还有一个汽车杂志,三个版,每个版都是双周刊,一次出 1000多页,这一本杂志用我们近一百套前端软件和后端输出软件,价值400万美元,在中国很难想象一个杂志社一次就买400万的软件。这个市场大得惊 人。进军日本市场就可以靠日本这个大市场,把年轻人推到市场最前沿。

我经常想,为什么中国人到硅谷很有创造力,做第一流的工作,为什么在国内做不到? 我们就是得不到最前沿的需求信息。那么我们能不能在某些环境下把优秀的年轻人放到这种需求刺激的最前沿,让他出成绩呢?我们现在正在努力创造这种环境。我们进军日本市场的决策很大程度也是为了这么一个目标,能够得到最前沿的需求刺激,能够刺激我们年轻人的创造才华。年轻人最大的愿望是获得成功,当然也需要住房,将来也需要自己的小车,这是应该的,但我觉得他要能够全力以赴工作的话,首先是一种成就感,同时需要一种团结和谐的气氛,希望能够得到长进。

第八个抉择,是我们准备进军广电业,这是1995年的一个抉择。方正一直靠出版市场。虽然我们不断通过技术创新 扩大市场,但是十年来我也一直忧心忡忡,10年我们主打的产品还在出版这个领域,没有崭新的领域,这是我一直苦恼的一个问题。我记得当年四通的2401打 字机非常成功,1988年,万仞南曾经讲过,四通每年要出一个2401这样的拳头产品,后来知道搞个拳头产品是多么的难,四通再也没有第二个拳头产品可以 跟2401相比。我们呢,也一直在这里忧心忡忡,我们的出版系统一直维持了十年的兴旺,今后还有几年的兴旺,我们有没有新的支撑点?

1995 年忽然给我抓住一个机会。1995年9月4日,李岚清同志找了杨伟光台长。因为看到中国的动画不够发达,所以要中央电视台跟北大方正合作,做动画制作。他 9月4日谈话,我9月8日听到这个消息,当时马上产生两个想法:第一个想法,方正可望进入广电行业,以中央电视台动画为切入点;第二个想法,由此带来的无 限的需求刺激,会使我们成长一批将才和帅才。从李岚清同志给了我们这个机会起,我们就开始进入广电行业整个的领域,包括广告制作,资料检索,以及整个智能 的管理。我相信3年到5年之内,方正广电行业的收入会达到、超过出版系统,而且会出现一批将才和帅才。这样我们找到了第二个很大的支撑点,一个很大的市场,充满前景的,充满挑战的,可以让大量的年轻人出成绩的领域。这是我第八个重要的抉择。

最后我送给大家一个公式,来结束我的这场“狗皮膏药”式的演讲,这是美国心理学家荣格的一个公式,我非常赞赏,就是“I plus We equals to Full I”,大家很强调要体现自我价值,体现自我价值,需要把自己溶在 “We(我们)”这个大集体里面,最终完全体现自我价值。我非常赞赏这个公式,把这个公式奉献给大家——“I plus We equals to Full I”,谢谢!

2008年8月26日星期二

K41理论之结构函数【英文】(The basic theory of K41 of the velocity field: Structure Function)

K41论指的著名学者AN. Kolmogorov在上世纪40年代发表的湍流普适性理论。 这个理论指出, 充分发展的高雷诺数湍流, 在考虑的尺度足够小的时候具有普适的统计规律。 所谓“普适”,也就是说计规律与流场的环境无关,无论喷注流,剪切流还是边界层流都满足同样的统计规律。“普适性”这个观念的提出可以说是K41理论最精彩的部分,以至于后来的湍流研究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围绕证实或证伪这个观念而展开的。(左图是K41理论的基本物理图像——湍流的级窜过程,摘自U. Frisch (1995), Turbulenc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CONTINUE##有关K41理论科普性的介绍可以参看:
M. Nelkin (1992)
In what sense is turbulence an unsolved problem? Science, 255, 566Victor S.L’vov (1998) Universality of turbulence. Nature, 396, 519

有关K41历史性的评论可参看:
J.C.R. Hunt and J.C. Vassilicos (1991) Kolmogorov’s contributions to the physical and geometrical understanding of small-sacle turbulence and recent developments, Proc. R. Soc. Lond. A, 434, 183

本帖的学习笔记是我在083-4月份完成的,下载地址为:
http://picasaweb.google.com/leilphy/K41Theory#,它包含以下内容:
题目:
K41理论的基本知识之结构函数
第一节
物理图像
第二节
K41理论的假设
第三节
主要结果
3.1 二阶统计
3.2 更高阶统计
第四节
总结

K41理论中有关统计函数的各向同性的性质,对我来说是个难点,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和掌握,我在笔记中详细阐述了这方面的内容。K41的结论有多种推导方法,笔记中主要介绍的是Kolmogorov原始文献中所用的方法(其它的方法可参看U. Frisch (1995), Turbulenc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Chapter 6.),绝大部分公式在笔记中都有详细推导。

笔记中如有任何疏漏、错误,请不吝指教,博主对此表示万分地感谢。另外如果您觉得哪一部分有参考价值而引用到您的文章中,请指明引用的来源:http://sanshiphy.blogspot.com,博主不胜感激。

2008年8月25日星期一

欢迎来到“科研菜鸟”空间(Welcome to my blog!)

欢迎大家来到“科研菜鸟”空间!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本科学的是理论物理,然后做了几年科研(有关高能和天体物理中的非线性现象),没什么成果,所以属于“科研菜鸟”级别,现在则专心于湍流,特别是大气湍流的研究。在科研领域当一只“菜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你会经历许多的失败和挫折,甚至要面对某些“大牛”、“小牛”和貌似“大牛”、“小牛”们不屑的眼光。 曾几何时,我想放弃科研。然而,性情的使然,我坚持了下来,并相信会坚持到最后一刻。在不断的挫折中,我明白了“坚持”是一种很重要的人生观。无论对事业或是爱情,只要拥有一份坚持,无论成败,自己都会心安的。不多说了,仅以此寥寥数语与普天之下的“菜鸟”们共勉!

前些日子整理电脑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科研过程中写了不少学习笔记,于是就想把这些笔记整理出来供大家参考,然后就有了今天的“科研菜鸟”的开张。我认为,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希望对大家的学习和科研有所帮助。本空间发表的学习笔记都非常详细,基本的理论都给出详尽的说明,重要的公式都有推导过程,并且尽量列出详细的参考资料以便进一步学习之用;本空间也发表自己翻译的材料,包括文献和书籍的章节。个人感觉翻译是一种很好的学习方法,大家如有兴趣不妨一试;另外,还有个人发表的科研论文。说实在,这些科研论文水平不高,但也绝非凑数的东西,我在其中倾注了很多心血,希望对您的科研有所启发。二、在本空间发表的所有材料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写成的,谬误在所难免,因此我把这些材料发表出来,请大家多多指正。我希望这个空间能成为大家相互交流,共同进步的一个平台。特别是我已发表的论文,希望大家多多提出宝贵的意见,毕竟“只有碰撞才能产生科学的火花”(貌似海森堡语,待考证)。

博客开通以来,大家提了不少意见,在这里博主谢谢大家了。这些意见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建议我写些科普的东西。这是一条很好的建议,但是实现起来有两点困 难:一是自己的水平不高,很多研究邻域自己还没入门,这个样子怎么能写出高屋建瓴,深入浅出的科普文章呢?二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做。写一篇资料翔实的科普 文章不亚于准备一篇科学论文,平时忙于科研,实在是没有太多的精力花费在这上面,还望大家海涵。因此,本博客的发展目标还是定位在与同行的交流和对科研方 法的探讨上面。然而,不论您的学科背景是什么,不论您因为什么原因来到了我的博客,我还是希望您能或多或少的获得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因此,我想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一、转载我读到的优秀科普文献;二、在介绍自己写的学习笔记或论文时,尽量加入一些科普性的介绍文字或者给出相关科普或入门文献的索引;三、尝试收集一些启人心智的书摘,不定期的发到博客上;四、本人最近喜欢上摄影了,把自己平时拍的一些照片贴到博客上,欢迎大家评品。科学和艺术是共通的,在艺术领域我们也许能获得科学的灵感,呵呵。与一三条相关的帖子我都放到“书摘”标签下,网站往期的公告、回复大家对网站的意见以及重要通知等等放在“日志”标签下。不多说了,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您如果有什么建议,尽管提出来,博主不胜感激!

2008-10-18 写就
2008-10-19 11:50第一次修改